3月1日，返校第一天。
下午第一节课，我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正月十三，年味还没散尽。我跟他们逗趣，说今年初八没返校补课，弯道超车是没指望了，所以特地给大家备了份元宵大礼。说完就让课代表发卷。
150分的卷子，没让他们写作文。刚回来就写作文会吓到他们，只列个写作提纲即可，我只想帮他们把丢了一个寒假的学习感觉找回来。毕竟手感这东西，不做一整张卷子，是回不来的。3月4日就是三模联考，学习的感觉、做题的感觉，都得赶紧找回来。
卷子发完，我说，做吧，首要条件是别空着，写得满满当当就行，学习态度很重要。
大家心中有数，备考的日子不多了，不会因为一开学就测试讨价还价。大家默默接过卷子，埋头写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三月初的光，不烈，刚好洒在窗玻璃上。
晚上我把卷子带回家改。吃过晚饭，坐到书桌前开始批。改着改着，有些意外。不是意外他们答得如何——果然如我所料，有些地方不知所云。意外的是他们写得认真。简答题答得满满的，默写一笔一划，连那些容易混淆的字都写得清楚。有个同学在翻译题旁用铅笔打了个问号，大概是拿不准，先标出来提醒自己。
放下红笔时已经一点多。我把卷子摞好，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备考的路，还很长。
第二天讲评，我把答题卡发下去。
特意讲评了作文，说说怎么融会贯通。左边是寒假的题：在认知的世界中，我们往往急需一个确定的答案。但是事物往往在可能性中生成与演进。右边是昨天的题：诗词如何滋养当下。
这两个题，看着不一样。但你们手里的素材，可以是同一个。
有人抬起头。
比方说，你准备了一个关于苏轼的素材。我顿了顿，写第一个作文题，在命运的沉浮中，活出生命的多种可能。他不给人生下确定的结论，黄州、惠州、儋州，一路走一路活，生命的质量与重量在可能性中生成。写第二个作文，在诗意中安放此生，他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回归寻常生活，他的词怎么陪你度过某个晚上，这就是滋养当下。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我们都是行人，正因为有诗，这条逆旅，便有了光。
有人在答题卡上写字。
再比如你准备了陶渊明。我说。他不要官场那个确定的答案，归田园居，让生命在南山豆苗里生长。第二个作文题，你读到采菊东篱下那一刻，心里静下来，这就是诗词的滋养。
同一个材料，换个角度，就能回应不同的题目。一材多用不是背素材，是让你的素材活起来。
下课铃响了。希望考试时，他们能下笔有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