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三的黑板总写满公式与倒计时,粉笔灰簌簌落在摊开的试卷上,窗外的香樟叶被夏风摇得沙沙响。那时我们总在课间扒着栏杆望远处的云,抒发着对未来的幻想。

有人说等熬过这三百天,要去看从未见过的风景。
有人说要睡一个昏天黑地的觉。
有人说要把攒了半箱的习题册全卖掉。
我们以为高三是困在茧里的日子,试卷是束缚,铃声是催促,连晚霞都像是为冲刺而燃的背景。
那时的我们,总在怀念还未到来的大一。想象里的大学是无拘无束的旷野,图书馆的阳光是慵懒的,社团招新的海报贴满长廊,晚自习不必再盯着倒计时,而是可以读一本闲书,写几行无关紧要的诗。我们把大一当作解药,以为挣脱了高三的枷锁,就能拥有满心期许的自由,就不用再写那些多如牛毛的试卷。
后来真的踏进大学校园,才发现这里的风与高三的风,吹的是两样心境。宿舍楼下的路灯亮得很晚,课后的作业改了又改,选修课的教室坐满了陌生的面孔。我们终于可以睡懒觉,却常常在清晨醒来时茫然;终于可以不用做试卷,却在写课程论文时怀念起有标准答案的日子。
某个深夜赶完作业,我站在宿舍阳台吹风,突然想起高三的晚自习。那时教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同桌悄悄递来的一颗糖,后桌传来的一本写满物理公式的笔记本,还有老师走过身边时,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原来那些曾被我们嫌弃的琐碎,早已悄悄酿成了糖。
大一的我们,又开始怀念高三。怀念那段目标清晰的日子,怀念一群人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的笃定,怀念哪怕疲惫却依旧滚烫的时光。我们终于懂了,怀念从不是对当下的否定,而是对时光的敬意。高三怀念大一的自由,是对未来的憧憬;大一怀念高三的纯粹,是对过往的回望。

人生大抵如此,我们总在此时怀念彼时,在彼处遥望此处。就像高三的我们不懂,大一的自由里藏着迷茫;大一的我们不懂,高三的疲惫里裹着明亮。那些被我们反复怀念的时光,其实都在教会我们:每一个当下,都是未来会怀念的曾经。
一个清闲的午后,我无意间翻开高三的那一叠叠试卷,突然发现 ,距离高考206天了,可我试卷仍旧还没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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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 廖孝麒
图片 | 廖孝麒
责编 | 廖孝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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