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篇作品,我确实别有用心、格外用心,自觉也有一些创新。
遗憾的是,并没有引起相应关注。
可幸,文学不孤,总有慧眼。
三年前,《解放军报》发表后,著名的《小小说选刊》头条选载,海外华人报刊曾纷纷转载评论。
前些天,著名评论家张立国父子专门撰文解读。
几天前,由多家重点中学组成的邢台卓越联盟将其选入高中试卷,占了不少卷面和分数。
感谢知音!






(发表于2023年1月17日《解放军报》。在转载过程中,被改名为《村夜》)




(张宏图、张立国先生评论,发表于2026年3月20日《人物周报》)
村 夜(纪实文学)
李春雷
小麦怀孕了。
腹部亮幽幽、鼓胀胀,羞羞地站在静谧的月光里。月光,银粉一样弥漫在天空和大田里。深吸一口气,有一种浓浓的清香味道。那是和平的气息,那是丰收的气息,那是生活的气息,那是生命的气息。但战争的脚步,仍是沿着麦垄间窄窄的小道,正在紧锣密鼓地走向夏季的火热。
冀中军区补充团供给科科长王胜,带着两个伤员,在麦垄里爬了两天两夜。黄昏时分,一瘸一拐地走进一个小山村,东寻西问地找到了村长的家。前天,他们在阜平县西部山区运送军粮,被一伙日本兵包围。一场恶战,部队被打得七零八碎。

村长黑着脸、低着头,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也许,正赶上他心境败坏的时候吧。
王科长请他帮助派饭。他总是固执地摇着头:“夜黑了,村子小,部队多,派不过来啊。”
连年的战争和灾难,去年颗粒无收,家家都有饿死人,有不少人家逃到五台山西边去了。
王科长用尽全身力气,忍住正在呼喊的肚子,凑上去,低声下气地说:“村长大哥,行行好,可怜可怜吧。我不饿,只是躺一下。他们俩受了伤,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村长狠狠地看了他一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仍是不言语。待一会儿,终于领着两个伤员,走了出去。
虽是五月天气,夜风仍是有些寒凉,吹着浑身的伤口,像一群群马蜂刺蛰。
王胜怔怔地站在土屋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村长的妻子,一个三十多岁的蓬头垢面的女人,正在晕黄的麻油灯下纺棉线。屋内还有两个十岁上下的男娃,一高一低,四肢和身板细细薄薄、枯瘦如柴,头颅和眼睛却格外硕大,像戏台上的小鬼儿。
灶台上的砂锅,冒着浓烈的香气。那是这家人的晚餐。
王胜的肚子,猛烈吼叫起来。
对于这个八路军的突然到来,女人也是极不欢迎。这从她那紧绷的脸上、乜斜的眼里,都可以看得出来。
王胜的脑壳,“嗡嗡”地轰鸣。相比较饥饿来说,他更需要好好地睡一觉。极度的困乏,使他已经顾不得别的细致礼节,径直走到纺车旁边空出的半面炕前,躺倒下去。

两个孩子好奇地凑上来,伸出鸡爪一样小手,抚摸他的手枪。
女人大吃一惊,愤怒地猛拉一把。孩子张大嘴,身子直哆嗦,赶紧退缩得远远,像两只受到惊吓的小刺猬。
王胜使劲地笑一笑:“没事儿,里面没子弹。”
好奇是孩子们的天性,即使在极度贫困中。不一会儿,两只畏缩的小刺猬又试探着凑了上来。
“你从哪儿来?”大男孩小心地问。
“龙泉关西边打仗回来。”
“那你到哪儿去,你们部队驻在哪儿?”他像查路条一样盘问。看得出,他或许是村里的儿童团。
“驻在阜平,我要回部队。”
小男孩很是惊奇呢,上来拉住了王胜的手。小手软软的,让他想起了老家的小弟弟。他是四川自贡人,父母生过五个孩子,中间三个长到三四岁都病死了,最小的也是一个男孩。八年前,自己离家时也是这么大的,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王胜似乎感觉这就是他的小弟弟了,心底猛地喜欢上了这两个孩子。
“阜平不是闹灾荒吗?你们吃啥?”两个孩子还在穷追不舍地询问。
母亲不耐烦地横了孩子们一眼,训斥起来:“这死孩,真是蠢猪。闹灾荒,老百姓饿死,当兵的还能饿死?”

孩子们瞟一眼他们的母亲,又瞅了瞅王胜,挤了两下眼睛。
王胜拉着他们的小手,其实是对他们母亲说的:
“唉,军队也苦呢,老百姓吃啥,军队也吃啥。老百姓吃树叶野菜,军队也一样的,八路军和老百姓是一家人嘛。”
女人停了停纺车,想了想,没说话,只是又添了一卷棉花。
“灾荒年,老乡没劳力,军队还要帮助老百姓搞生产……”一股力量催着他说下去:“我们还帮难民迁移到西边来,招呼他们吃和住……”
她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
大孩打断了王胜的话,对女人说:“娘,前几天东边来的灾民,不是说没有八路军帮着,早就饿死了吗?”
“前天赵爷家来的亲戚,就是带小孩子的那个老头,”小孩子也抢着说,表示他比哥哥知道的事情并不少,“他从山东逃荒来,到细水涧边走不动了,躺下来快死啦,多亏八路军给了几斤黑豆,他才找到这里。”
女人擦了擦眼睛,叹了一口气。
“八路军也不容易啊。”
大家都没有说话。
“老百姓苦,军队也苦哩,吃不饱,还要打仗,断胳膊断腿的……”她又停了一下,擦了擦眼睛:“嗯,打走鬼子就能过安生日子了。”
她抬起脸,看着窗外漆黑的天。
王胜躺在床沿,一翻身就会滚落下来。女人连忙把纺车往里边挪一挪,让孩子们把他推一推。
“靠里边一点儿,会跌下来的。”
孩子们伸出四只手,用力来推。王胜瘫软着,像一坨烂泥。他实在没有一丝儿力气了,只能任凭他们发力。
村长回来了。
女人跳下炕来,盛了满满一碗野菜,还有几个山药蛋,让大孩子端给王胜,一边对丈夫说:
“这兄弟,是好人哩,喝口汤吧。”
“我不饿。”王胜说。
“看你蔫蔫的,哪能不饿?喝口汤吧,没啥吃的。”
他们一齐来劝。大孩子还拉住王胜的手,要扶他起来。
“好,我自己来。”王胜勉强支起身子,慢慢地嚼食着那一碗野菜和两枚山药蛋。
还没等吃完,女人就把碗夺过去,又盛了第二碗。
王胜正要躺下去,两个孩子顶住了他的背,不依不饶:“再喝一点儿吧。”
为了答谢他们的盛情,王胜只好又吃了一碗。这时,他已感觉到胃里胀胀的,身上热热的。肚子平静了,腰上也有了一些力量。
吃完饭,村长说去邻居家再看看那两个伤员,就走了。
土屋后面,是一块黑黢黢的麦田。风吹来,可以闻到一缕缕隐约的麦香,似乎还可以听到一阵阵低沉的拔节声。
女人继续纺棉花。
昏暗的油灯下,浑厚的“嗡嗡”声中,一根细细的银线顽韧地从女人手中绵绵不断地抽出来。不一会儿,纺锭上的线槌就变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萝卜……
瞌睡虫终于爬满了王胜的眼皮。
第二天清早,王胜睁开眼,猛然发现自己一个人四仰八叉地横躺在炕上。纺车呢,已经被他挤在土炕的边角里。
村长和他的女人,还有两个孩子,睡在门口的一捆谷草上。土屋实在狭小,村长的一条腿搭在灶台上,另一只脚则伸出了屋门外……
(2025年8月20日,转载于《世华文艺》,《中国日报》《台湾时报》副刊同时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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