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2点,我把试卷压在枕头下,开起玩笑:“今晚梦里能解出这道题。”
而几小时前,我刚和一个想“争取地位”的女孩聊到深夜。
这两件事,在我心里,原来是同一件事———
为模糊的渴望,找到清晰的路径。
01
“关老师,我感觉你工作跟玩似的。”晓宇同学对我这样评价。
孩子也许被我的松弛感触动,好像赚多赚少都无所谓,只想着舒心惬意。
我很想解释:看起来毫不费力的背后,是默默流淌的汗水。
我经常会被自己当下强烈的好奇心和责任感驱动,去关注迫切想要解决的问题。
这学期开始带初中生的作业托管,为了及时回应孩子们的提问,我把很大一部分精力贡献给了数学。
早上睁开眼就开始刷题 ,睡前还在刷题。孩子们经常拿压轴题题来难为我,我没有答案,也不想借助AI,还想享受独立解决难题的快乐。为了提高效率,必须提前刷学校老师布置的作业。
晚托回来已是算力耗尽,题目在眼前晃来晃去。现在的初中生太难了。每天一套四页试卷。
“我希望睡觉时能梦到这道题的解题方法。“我把试卷夹压在枕头底下,笑着对老公说。
“做梦都要学习,如果他们能像你这样,早成学霸了。”
在这样反复的认知摩擦下,同时兼顾语文和数学,我发现自己的跨学科思考力在不断提升。
我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语文和数学之间的关联。这样的思考也许不完全科学,但对我来说十分有趣,而我也的确找到了不少共同之处。
我惊讶地发现:
语文和数学的底层逻辑,原来竟是同一件事。
02
结合最近一段时间的观察、阅读和思考,我发现,语文和数学的底层都是解决问题的思考力。
我创造了一个不科学,但有用的公式:学习成果 = 50%知识基础 + 30%思路框架 + 20%审题分析
(S = 0.5f + 0.3t + 0.2a。)
这个简单的公式,像一枚棱镜,将“学习”这道复杂的光,分解为三种可见的成分。
而驱动这三者高效运转的,是背后六种更底层的“思考力”。
借助西成活裕在《数学原来可以这样学》里的一些观点,借鉴了书中一些观点,并将部分名词替换为我更偏好的表述,我将其阐释为:
愿望的内驱力(发动机)
持续思考的耐力(持久力)
反思质疑的监控力(导航仪)
整体把握的大局力(地图)
复杂情境的判断力( 过滤器)
感悟力( 催化剂)
1.愿望的内驱力
想要解决问题的强烈愿望。这个我从来都不缺,我相信孩子们本来也是不缺的,但常常会被外在因素破坏,比如排名的压力,父母不合实际的期待,主体性不强,在家庭或学校中找不到存在感和归属感等等。总之,原因比较复杂,但总有办法解决。
而和亲密的人(朋友、家长或老师)的情感联结——在我看来是最核心的。很庆幸这是我最擅长的,和孩子们相处多了,不是他们影响了我,就是我影响了他们。
一切的改变,都从“被看见”开始。当你真正看见一个孩子,联结便产生了;当联结产生,内驱的发动机就有了第一点星火。
2.持续思考的耐力
我发现数学差的孩子,畏难情绪的主要原因是缺乏持续思考的耐心,还没想一会儿就放弃了。或者压根不知道从何想起。
有了公式,持续思考就有根据了。
是基础知识(f)理解不深吗?把教材知识点再读一遍。
是思路和框架(t)没有吗?养成每做一道题都简单归纳的习惯。多问自己几个问题:
需要借助方程思维吗?需要分类讨论吗?需要设参数或辅助线吗?
方程思维的话,设谁为未知数?用谁来建立等量关系?
如果题目太复杂,能否去掉一些变量和参数,还原到自己熟悉的题型?
是审题(a)不清晰吗?请把所有已知条件圈画出来,看自己是否还有条件没有用?
是否有隐藏条件?那可是解题的秘密武器。
下一问和上一问是独立的,还是有关联的?是特殊到一般?还是各自独立但思路一致?
3.反思和质疑的自我监控力
做出一道难题后,问问自己:
我还能想到更好的方法吗?
为什么一开始我没有想到,老师一点就通了?
我的卡点究竟在哪里?
这样的思维卡顿是经常还是偶尔发生?
我该如何解决它?
剖析自己比批判他人更需要勇气,也会让刷题变得非常高效。
4.整体把握的大局力
阅读需要先整体感知语篇,然后再深入句段分析。数学也一样,先整体审题,判断题目的类型、核心考点、解题步骤。
就像写作要先明确写作意图一样,做题也要“以终为始”。
5.复杂情境的判断力
一个词语在不同的语境意思完全不同,针对不同的读者,不同的写作意图,所采取的写作文体和写法手法也会随之改变。
数学审题也一样,判断在这个问题情境下,该调用哪个公式,哪种框架。
6.感悟力
语文的感悟力被称为语感,数学对小学生来说是数感和解题思路,俗称“开窍”。比如怎么画一条神奇的辅助线?
我喜欢把辅助线称作“媒介线”,它就像一个媒婆一样,喜欢牵线搭桥,把不相干的条件联结起来,把不同的资源整合起来,让所有条件都融合成亲密的一家子。
感悟力来自于扎实的基本功的训练。
所谓聪明,不过以上所有能力的综合体现。
就算现在笨一点,慢一点,一点一滴扎实地训练,也会有变的很聪明的一天。
智商是先天遗传,聪明是后天训练。
所谓“开窍”,从来不是灵光一闪,而是之前所有思考力默默运转后,水到渠成的贯通。
那条神奇的“媒介线”,从来都在那里,只等一个准备好的头脑,将它轻轻连接。
03
最后,我想针对我尤为看重的自驱力培养,补充几个教育案例。
就像我们“闻鸡起舞学习小组”一样,每天清晨六点线上研课一小时。一开始我受尽折磨,睡眼朦胧地听他们讨论,随着时间推移,我竟然被大家的学习热情感染,逐渐适应了这个比初中生还卷的节奏。
为了从被动学习的痛苦中解脱,只好主动适应卷的节奏,谁让咱出生时没分到“瑞士”,只分到“卷”了呢?
我们阅读研发小分队,最近开始致力于研发全科阅读,尤其把数学阅读作为重点。
我之前虽然零星做过,但没有坚持下来,现在重新捡起来,时机刚刚好。
当你特别想要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时,全世界都会来帮助你。
想要做”是第一位,其次才是“怎么做”。
深度学习一定是先苦后甜的。快乐教育的本质是激发学习的内驱力,让孩子“好学之,乐学之“,这和肤浅的,轻松的学习无关。
自驱力的培养中,我比较看重和孩子的情感联结。
所谓联结,我理解是共同经历一些特别时刻,彼此驯养。
昨晚喜欢手工制作的兰兰同学做完作业后,想放松一下。考虑到她最近状态不错,我决定给她一点“奖励”。搬来一盆金枝玉叶的老桩给她练手。
她用铁丝做造型,虽然心疼她弄掉了叶子,掰断了枝条,但看到她为自己的“园艺造型”得意时,感觉我们的心又靠近了一点。
期间我们还聊了自然之美和人工之美的区别,聊到了《病梅馆记》。
上周文文状态反常,学不进去,不停地讲话干扰他人。严厉地制止、威胁不要她了,好像都没有用。
我也是第一次做托管,真让人头疼呀。我决定等其他同学离开后,单独跟她聊聊,从9点聊到11点。
我惊讶地发现,原来孩子内心有那么多的委屈和不满,等着我这个情绪的容器来接纳。
回想读过的有关“叙事疗法”的书,实践的机会来了。
“我的能力有限,但我很想帮助你,你想要我怎么做?你希望你的父母怎么做?”
我不停地发问,一直聊,一直聊,希望能捕捉那个有改变力量的“新故事”。
就在我精疲力竭时,总算抓住了一个”闪光点“,
“我希望能在家里和学校为自己争取一点地位。”
“你已经争取了吗?“我问。
“是的,比如我最近就毛遂自荐,当了生物课代表。”我想起她说起这个时,晓宇同学还开玩笑说“生物又不是重要科目,有啥好的?”
就在一刻,我深深地,深深地,被这个姑娘体内渴望生长的力量震撼了。
我冲动地抱了抱她,告诉她,我就是喜欢你这么“作”,就算成绩垫底(何况不是),将来也不会差,只要你想学,就能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做到优秀。
“大人总是这么安慰我们。”她质疑地说。
“不,相信我的判断。你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些具体的支持。你将来不是想学中医吗?去争取。”
“是的,我想当医生治好我的腿。我不能大运动,无法上体育课,和残废有啥区别?”
我想起上次去特殊医院(自闭症、脑瘫儿童)做公益阅读时遇到的女孩,她已经被迫从公立学校退学,因为总被同学嘲笑。她说她最大的愿望是能独立走路。她说的好多话都深深触动着我,让我看到学校教育的一些“弊端”。
“你比她情况好多了。她可比你乐观多了。”我告诉文文。
“你说的情况好只是指家里有钱,但是我更羡慕人家家里虽然穷,但是家庭氛围好。”
叛逆果然是觉醒的开端,孩子能这样思考 ,将来的人生大概率不会差。我默默地想。
所以,无论是文文想“争取地位”,还是兰兰在园艺中寻找美,抑或是我在数学题里寻找那条“媒介线”——我们都在完成同一件事:
在复杂的世界里,为模糊的渴望,找到清晰的路径。
这路径,在数学里叫“辅助线”,在语文里叫“中心思想”,在成长中,或许就叫
“被看见”。
当孩子下一次为难题哭泣,或为作文抓狂时,或许我们不必急于给出答案。
我们可以先成为那个容器,接住他们的委屈;
再成为那个“向导”,和他一起拿出“公式”,问问:
咱们卡在基础,思路,还是审题?
此刻,你最想打通的是哪一条路?
教育不是注满一桶水,而是点燃一团火。
而最好的引信,往往就藏在这些看似无用的“解题”时光里。
——而这两者,都始于真正的“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