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堂】都匀进士陶廷杰的殿试试卷

208年前，贵州都匀青年书生陶廷杰背着简单行囊，从沅江源头剑江河畔离家，风餐露宿、历尽艰辛，徒步千里之外的京城，参加清嘉庆皇帝主持殿试，以第二甲二十五名成绩考取进士。他当年参加殿试的试卷在哪里呢？他写的文章内容是什么？一直成为文史专家学者探究之谜。

陶廷杰画像

时隔200多年后，包括陶廷杰在内的贵州籍67份进士考试卷，却在万里之遥的大洋彼岸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简称UCLA）东亚图书馆现身。

如今，通过贵州历史文献研究会、都匀市政协及有关文史专家学者多方努力，陶廷杰当年的殿试卷（复印件）终于回到都匀。这标志着多年来研究都匀“陶氏家族”历史文化实物佐证取得重大进展，填补了都匀至今没有清代及之前科举考卷的历史空白。

2022年11月4日，由都匀市政协牵头，贵州历史文献研究会、黔学研究院在都匀开展黔学重点学科建设服务地方发展研讨交流会。贵州省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省文史馆原馆长顾久，省文史馆馆员厐思纯将殿试卷（复印件）捐赠给都匀。

海外发现大量清代考卷

2017年10月30日，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简称UCLA）东亚图书馆馆长陈肃应邀做客贵州省文史馆“山骨讲堂”，主讲“清代科举考卷与贵州文化传承问题”，对UCLA东亚图书馆馆藏贵州籍进士、翰林等考卷进行深入分析，介绍这批考卷如何从清内阁大库流落海外的背景。

2015年，时任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东亚图书馆研究员、馆长的贵州人陈肃发现馆内有500多份特藏中国清代考卷。便邀请北京故宫博物院副院长任万平赴美，一起对该图书馆的这批清代考卷特藏进行整理。

期间，共统计出该批清代科考考卷有文殿试考卷219份；翰林馆选/翰林朝考考卷82份；武殿试考卷6份；国子监肄业考卷32份；吏部拣送官员考卷49份；书院考卷97份；秀文选制10份。考卷涵盖了清代112场文殿试中的63场，最早试卷出自清顺治三年（1646年），最晚出自清光绪三十年（1904年）。该批考卷是目前已知海外最大藏量清代考卷。

黔籍考卷数量最多

这批考卷显示的考生籍贯，分属清政府下辖18个行省，考生来源广泛，其中，考卷数量最多的是贵州，计67份，其次是江西籍进士考卷，计40份。

贵州籍考生卷中，殿试考卷62份、武殿试考卷1份、翰林馆选考卷1份、国子监肄业考卷1份、吏部选官考卷2份。成绩最好的是贵阳府马正杨，为第二甲第二名，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武进士。其次为贵阳府广顺州程仁圻，二甲第四名，康熙六十年文进士（1721年）；考生年龄最小的为安顺府普定县人杨恩元，年仅17岁，光绪二十一年进士（1895年），第二甲第七十九名；考生年龄最大的为贵阳府尹祖依，46岁，雍正八年进士（1730年），第三甲第二百七十名；康熙五十一年（1712）到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之间，贵州籍文武进士原籍地为贵阳府最多，高达38人，排第二是大定府，有7人，最少是黎平府，仅1人。

 从考卷中还发现，贵州涌现出不少“文化世家”。其中：有清代贵阳府一门“五代七翰林一榜三进士”的何氏家族，是贵州历史上最著名的“科举世家”、黔中士族之冠冕，有其家族试卷3份；还有都匀府陶廷飏、陶廷杰陶氏兄弟；平越府（现福泉）王梦旭、王梦尧王氏堂兄弟；贵阳府陈鸿作、陈钟澔陈氏父子；贵阳府赵鸿、赵家蕙、赵湘洲赵氏堂兄弟等。

据介绍，这批考卷原属于UCLA历史学系的第一位华裔教授、收藏家韩玉珊先生，他于1929至1933年在中国传教讲学期间收集到此批试卷，1984年，通过韩玉珊基金会捐赠给UCLA图书馆。据史料记载，贵州清代举人考场设在贵阳，由朝廷出题，并由朝廷派监员来贵阳监考，考试结束后，试卷由监员封存后带回北京，批改后存放于朝廷礼部。

1921年春，北洋政府财政困难，要求各部门自筹款维持正常运营。教育部无奈之下只好把所存的清代大内档案作废纸处理，分装成8000麻袋，计15万斤，以4000银元卖给北京同懋增纸店造纸。清朝遗老罗振玉以高价购得部分档案，后因财力不支，又将这部分档案以16000银元转卖给前清驻日公使李盛铎。1929年，李盛铎又将这部分档案以18000银元转卖给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

有关专家学者认为，这批清代考卷流散很可能与1921至1929年间清代大内档案辗转、拍卖和散失有关。

陈肃认为，这批考卷的价值在于，能够以此为线索查探清代内阁大库流出部分档案的流布情况，以及清代殿试翰林考试的形制与内容。这对研究清朝科举制度文化来说是非常难得的第一手资料。陈肃说，这批考卷还有许多未解之谜，如考卷为何没有贵阳府贵筑县（现在贵阳市花溪区青岩镇）赵以炯状元、都匀府麻哈州（现麻江县贤昌镇高枧村）夏同龢状元等优秀考生的考卷？

黔籍学者远渡重洋接考卷回家

 2018年冬，长期从事贵州科举历史文化研究的知名学者厐思纯，贵阳府贵筑县考生何鼎后裔、知名学者何京等，应邀远渡重洋，赴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东亚图书馆，实地考察了这批珍贵文献，他们与陈肃馆长商量，应该让这些珍贵文献回家，以更加直接深入研究，更为广泛地教育影响青年一代了解贵州历史文化。

经过多方努力协调，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东亚图书馆同意，让这批珍贵的殿试卷（复印件）回归故里。

当都匀市政协有关领导得知陶廷杰进士的殿试卷也回到贵阳后，便积极与贵州省文史馆、贵州历史文献研究会联系对接，请“陶廷杰进士殿试卷回家”。这样，时隔208年之后的清代都匀籍进士殿试卷，辗转京城及美国，如今有幸回到家乡亲人手中。

陶廷杰殿试试卷为长方形，宽45厘米，长240厘米；从右至左全是毛笔书写的小楷字体，考卷上有考生简要履历，包括籍贯、出身、祖上三代等情况。即“封面”为：“第贰甲第贰拾伍名，應殿试举人，臣 陶廷杰”；其“开头语”为：“應殿試舉人，臣 陶廷杰，年贰拾陸嵗，貴州都匀府都匀縣人，由拔貢生應嘉慶拾捌年鄉試中式，由舉人應嘉慶拾玖年會試中式，今應殿试，謹將三代脚色開具於後，曾祖睿、 祖虞典、父尚仁”；其“封底”为：“印卷官：禮部祠祭清吏司主事 臣 蘇誠額，禮部儀制清吏司候補主事 臣 杜薇之”（注，原文没有标点符号，系作者添加）。

这份珍贵的殿试卷回归故里，填补了都匀“科举文化”无试卷实物佐证的空白。

都匀陶氏家族声名远扬

  据《明清贵州700进士》《都匀市志》等史料记载：陶廷杰，字涵三、子俊，号莲生，清乾隆五十年（1785年）（注：从陶的殿试卷显示，26岁中进士，这样，出生年份应为“1788年”），出生于都匀府城一个普通的家庭。清嘉庆十八年（1813年），以拔贡举于乡，次年中进士，入翰林院，授庶吉士，在翰林院庶常馆任编修，两次充任顺天乡试同考官。他先后担任湖广道和山东道监察御史、吏部给事中（谏官），兼稽察富新仓、广东学政、刑部给事中、江苏苏松太道、甘肃按察使、陕西布政使、陕西巡抚等职。

清咸丰六年（1856年）八月，农民义军占领都匀府城，告老还乡的陶廷杰率乡勇展开巷战身亡，享年68岁。另据《都匀魁星阁文峰塔及其相关传统文化探密》记载，当时与陶廷杰一起作战的邱树桐笔下描述：“陶廷杰是城陷时投府学泮池而死”。清咸丰对陶廷杰的忠诚和贡献给予高度评价，下诏从优议恤，并授予骑都尉世职，加赠内阁学士，追“文节”谥称。此外，还赐专祠以祀。后同治也赐祭文以示纪念。陶廷杰的次子陶栋升在清咸丰十一年（1861年）任袭骑都尉，随浙江布政使蒋征伐，保直隶州知州，留浙补用。他在《暮冬旅邸书事感怀得四十八韵》中描述父亲之死：“骂贼不屈，登时殉难”。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陶廷杰的曾孙陶文林为了纪念祖辈，在东山西麓修建陶公祠，正殿五间，两厢房各三间。

陶廷杰为官清正廉洁，在担任甘肃按察使期间，力除积弊，平反冤案数十起。他乐善好施、热心公益，重视教育文化；他学识渊博，尤以诗歌造诣很深。

清道光十九年（1839年），时任甘肃按察使陶廷杰收到家信，得知家乡都匀文笔塔年久失修而损毁，很快捐银1000两，并致书家乡重建文笔塔；都匀太守陈西桥、知县钟海民也捐银2000两，次年建成七节新塔，取名为文峰塔。

陶廷杰在《重修文峰塔记》中题诗咏赞：“水抱全城万象涵，到头关键岂空谈。千夫建石方圆合，七级凌霄日月参。故址立成新雁塔，中峰长镇老龙潭。一支健笔钟灵秀，振起人文冠斗南。”此诗歌寄托了他对家乡“拾青紫科第者蒸蒸日上”的期望。

清道光二十年（1840年），陶廷杰捐银2000两给都匀南皋书院作办学经费，为学子购买试卷、为学官增加报酬。还曾到贵阳贵山书院等地讲学两年，传播中国传统文化，贵州乡试中，贵山书院考生中举一半以上。

随着陶廷杰进士殿试卷逐步解密，都匀城市人文品质将会得到进一步提升。

正如，顾久先生在都匀调研时指出：都匀乃至黔南至民国抗战时期之前，少数民族聚居，人口稀少、信息闭塞、经济匮乏，却涌现出了“陶氏家族”“萧氏家族”、张翀、陈尚象、邹元标等一批历史名人，都匀是黔学文化研究的“富矿”。

（作者系都匀市融媒体中心主任；十届、十一届都匀市政协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