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试卷呈现文献阅读题趋势带来的教学困境

最近几年，全国各地政治高考卷当中，有一个非常突出的现象，就是必修一“中特”模块，呈现明显的文献阅读题这一新趋势。

以我手头仅有的原版试题为例：

2025年高考题：海南卷第1题，黑吉辽蒙卷第2题，四川卷第1题，云南卷第1题……

2026年高考题：浙江1月卷第1题，河南卷第1题，云南卷第1题，重庆卷第1题，湖南卷第1题……

这些都是新高考后，必修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考题非常典型的变化：用马恩经典文献原文作为情境材料，试题不再只是教材转述、时政材料，而是直接引用原著段落、句子。

就目前的课程设置情况来看，高中生几乎没有接触过马恩原著，没有原文的阅读基础。外文翻译过来，句式繁复、概念拗口，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正确作答，非常困难，更可怕的是，这类题往往就是全卷的第一道题。第一道题就蒙圈了，对心态差的同学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极具毁灭性。

但话要说回来，从学科素养角度讲，这种考查趋势是有其存在的合理性与必要性的。

在我看来，至少有这么几个好处：

1. 高考命题材料直接引用原著，是一个正本清源的正确导向。

必修一的主线就是科学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及其实践。

面对必修一一大堆枯燥的原理，在课时有限的情况下，老师们只能让刚从初中上来的学生，强行先记住结论。

老师教得无奈，学生学得无趣。

如果在教学与考试当中，用原著片段做情境材料，其导向很明确，马克思主义并不是一套现成背诵口诀，它是有经典出处，是有文献支持的，从而引导教学从记结论尽可能转向理解理论生成逻辑，培养学生学科的科学精神与政治认同素养。

2. 高考命题引入原著片断，可以达到考查学生文本解读、迁移能力的目的。

相比传统的直接设问，原著片断的引入就不一样，材料本身是陌生文本，命题者想要考查的是，你考生能不能从晦涩语句里抓取核心观点，提取有效信息，能否对接必修一主干知识，能否把文本原意和教材表述快速做出思维链接，这是一种对综合能力培养的倒逼。

3. 高考命题引入原著语句，有利于培养学生理论思维的连贯性。

我总觉得，必修一是七个模块当中，最难编写但也是编得最有水平的，它的底层逻辑是一脉相承：马恩的科学社会主义理论源头→中国化时代化的历史飞跃→社会主义中国的实践发展→中国式现代化→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在高考试题当中，选取原著片段，可以把教材里抽象的原理放回到原始的语境当中，从而让学生看到，今天的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中国式现代化都不是凭空出现，而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产物，从而打通中特模块的理论源头到中国社会实践的逻辑链条。

4. 就高考的功能而言，也有利于高校的人才选拔。

选了政治学科的同学，至少有一部分要进入高校马克思主义理论、哲学、经济学等专业学习，这些专业，本身就对马恩的经典文本阅读，有其严格的要求。因此，仅从选拔功能而言，确实能够通过此类试题，筛选出有这方面兴趣与潜质的考生进入高校深造。

但，这是一把双刃剑。

由此给一线教师的备课与备考出了个极大的难题。

1.阅读困境。

马恩著作是19世纪德语文本翻译过来的，译本包含大量的长句、复杂的复合句、大量的倒装句，以及当时的特定社会历史背景。

学生不是听不懂原理，而是被跨越文化的文本语言卡住。每个汉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根本看不懂，不知道两位大胡子老爷爷到底在说什么，到底想说什么。

尤其是马克思，他老人家喜欢用唯美的文学语言表达严谨的理论，又比较幽默，但德国式的幽默，翻译到了中国，如果没有一点西方文化打底，那就是一头雾水，一点都不好玩。

显然，文字障碍大于知识考查，如果是这样，那就变相成了考语文了！

有同学反映，读马克思、恩格斯的原著，比阅读先秦文言文还难。这的确是事实，连我这个专业出来的老师，也经常看不太懂，经常要请教豆老师（豆包）。

2.内卷​加剧。

这类高考题一出现，模拟题就跟蜂拥而来。

模拟题命题老师大多跟我差不多，半吊子水平，命题质量漏洞百出，这更让学业负担雪上加霜，完全背离了减负的初衷。

我听说全国各地，有部分顶流高中，针对高考新变化，教研、教学与教辅迅速同步跟进，与高校马院的专业老师组织对接，整理《共产党宣言》、《德意志意识形态》、《反杜林论》等原著中的高频语句，拟出原著关键词句与教材对应考点清单。在高三复习阶段，专门开设“原著专题”来针对性刷题。真可谓用心良苦。

面对如此尴尬的局面，我在刚带出的26届学生面前，束手无策。我给学生的考前叮嘱是，如果真遇到这样晦涩难懂的题，赶紧双手合十拜菩萨，让她帮你选一个，千万不要在上面花时间，蒙对了，算你祖上积了阴德。

不是我不负责任，我确实没有找到破解的办法。

我对这种题的心态就是，怕他不来，又怕他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