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母亲搞到了期中试卷
- 2026-11-20 11:51:01
8.母亲搞到了期中试卷即便我的高中是全市录取分数最低的一所普通高中,同学也都是全市1800名以外的学生,可高考"过独木桥"的压力照样压在每个人头上。所以升入高中后,我们很快就都过上了家校两点一线的紧张日子。 高一刚开学,我们就开始出早操、上早自习了。我住在家中,其他同学除了个别离家近的,绝大部分都住集体宿舍。起床后匆匆洗漱,6点整在操场上集合跑操,班主任会用口哨吹出“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的节奏,跑上二十来分钟;6点半接着上早自习,一直熬到7点20分,才被允许去食堂吃早饭。可这早饭也只给二十分钟,不少同学嫌往返耽误工夫,索性随手揣几块钙奶饼干,或者一张死面饼,就着水垫吧垫吧,边吃边往教室赶。 
8点正式上课,每节课45分钟。上午四节,下午四节,晚上还有三节,一直要上到夜里10点。就连午休,也只能趴在课桌上委屈一下。我还能趁中午抽空回趟家,可同学们一天待在学校的时间,足足有十六个小时。 如今看不少家长还到处投诉,绞尽脑汁地想着给孩子减负。想来他们大约也和我一样,是"填鸭式"教育的受害者吧——毕竟,身在其中,才知道这份辛苦有多实在。可只要高中升学的路子不变,又有哪所学校敢真正把教育部那纸减负令落到实处呢? 说到这儿,就得讲讲我母亲了。文章一开篇就说过,她是怎么为学校的教学工作打辅助的。那会儿学校为了节省成本,单独设了一间印刷室。 最初还是纯手工刻版印刷。不是写,是刻,刻笔落在蜡纸上,透过钢板板面的粗砺,发出沙沙的声响,钢板板面和蜡纸形成一种阻力,让你刻得慢,刻得吃力,刻得手臂酸胀难忍,这时候必须要特别有耐心,沉得住气,稍一急躁,蜡纸被刻笔刻烂,那么恭喜,前功尽弃! 老师们辛苦刻完后,再把蜡纸交到母亲手里,有时是一张,有时是好几张。母亲每次都把蜡纸仔仔细细地压在纱网的上方,接下来把滚筒均匀地沾上油墨,用手拿着滚筒上方的把柄,在滚筒油墨下方的白纸上,来回平整地按压和滚动,这样之后,下方的白纸就会出现蜡纸所刻的题目内容,把已印有题目内容的纸拿开,接着再滚动油筒印下一张,如此反复,印出所要的试卷数量。 
后来随着技术进步,也架不住老师们印试卷的劲头越来越凶,学校索性买了台自动印刷机。效率是大大提高了,我们做试卷的烦恼,也跟着水涨船高——每天一上课,老师讲完知识点,就开始发卷,嘴上说是课后作业,其实全是奔着抢晚自习的时间去的。 母亲虽说没什么文化,可对我学习的这份关心,一天也没少过。每回,不管是不是教我们班的老师印的试卷,她总要悄悄多印几份,晚上回家的时候,再一并带给我。我学习虽不好,却也懂得母亲这一番苦心——会做的题目虽不多,可凡是会做的,我都认认真真地做上一遍。这大概就是如今流行的"刷题"了。 自己老师印的卷子还好说,毕竟课堂上还会再讲一遍。可其他老师出的卷子就抓瞎了——没有答案,遇到不会的题,压根不敢拿去问自己的老师,生怕他觉得我不做他的试题,是存心挑衅。只好拐弯抹角地去问母亲,这是哪位老师出的题。那时候,我活像跟地下党接头似的,既怕被自己的老师瞧见,又怕被别的老师发现母亲偷偷多印了试卷。毕竟,那个年代老师之间的竞争激烈得很——一个班的平均成绩,是直接跟他们工资挂钩的。 直到高二上学期的那次期中考试,我这份提心吊胆,才算彻底画上了句号。 那个年代,一般期末考试是全市统考,期中考试则往往请外校老师出题,再交由各校自行组织。外校老师定好考题之后,我们学校会挑出各科书写工整的老师去刻蜡纸,再交到母亲手里印刷。千算万算,谁也没算到,母亲照旧每次都给我捎上一份。 试卷拿到手,我还没意识到那就是期中考试的卷子,只当是往年的旧卷,拿来让我们模拟着练一练。于是,我便借着晚自习后回到家那点零碎工夫,一张张做了起来。做完,照例又揣着一堆不会做的题,去找我们班的老师请教。 这一问不要紧,空气当场就绷紧了。老师连忙追问试卷是从哪儿来的,我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老师听完,立马报告教导主任;教导主任又上报校长;校长便找到母亲了解情况。其实事情也简单——试题只落在我一个人手里,谈不上什么泄密。校长琢磨了一阵,便把这件事压了下来,没再深究。 
再后来,随着电脑和打印机逐渐普及,那间老印刷室,也悄然退出了校园。 母亲这一回,确是无心之失,虽给她平白招来了些不好的影响,可那一个个深夜带回的试卷,到底还是照亮了我读书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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