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北京师范大学文学考研真题解析
708中国语言文学综合


1.写出《说文解字》中关于“六书”的界定及例字,并进行简要评价(10分)
该题应该算作是一道基础题,考察许慎的“六书”理论,需要注意的是,该题不仅考察对六书的解释(包括举例),同时还考察对六书理论的评价。“六书”,是秦汉间的学者分析汉语古文字结构的特点而归纳出来的六种条例,按照许慎《说文叙》所用的名称和班固《汉书,艺文志》所排的顺序,它们就是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具体的界定及例字可见上图(源于《古代汉语》课程笔记p35,可在公众号后台输入【古代汉语】免费获取)
它的贡献就在于利用字形分析本义的方法,尤其是“形声”占比超九成的发现,凸显了汉字音义结合的本质。清代学者在考据中对其修正发展,现代文字学亦以其为起点,唐兰先生结合甲骨文等新材料提出“三书说”等新理论,推动了对汉字演进规律的深入认识。
但也需注意到它的局限性:分类标准不一,前四书侧重结构,后二书关乎用字,逻辑层次存在交叉;在例字上有争议,如“武”“信”的会意解释或有附会,“转注”定义模糊,后世众说纷纭;同时也未能涵盖全部汉字:部分字形(如“凸”“凹”)难以归入六书体系。
尽管如此,“六书”理论的历史地位不可撼动。它不仅为古代识字教育、字书编纂提供了借鉴模板,更成为历代学者研究文字的根本出发点。清代“《说文》学”的兴盛,现代学者在古文字考释中对形音义的综合考察,乃至当代汉字教学中的结构分析,皆可视为对“六书”理论的继承、批判与发展。因此,“六书”说虽非完美,但它作为汉字理论研究的奠定性基础,其开创之功与持续影响构成了中国语言学史的重要篇章。
2.简要说明古籍中“善本”含义(10分)
文献学下几个大的分支如校勘、版本、目录等重点部分常常作为试题的考察方向,该题考察的是“版本学”下的“善本”概念。何为“善本”其实诸家言论未有统一,不同时代诸学者都有着各自的见地:
欧阳修在《集古录》卷八《田弘正家庙碑》跋尾说“自天圣以来, 古学渐盛, 学者多读韩文, 而患集本讹舛。惟余家本屡更校正,时人共传,号为善本。”
宋叶梦得《石林燕语》卷八说“唐以前凡书籍皆写本, 未有摹印之法, 人以藏书为贵, 不多有,而藏者精于雠对,故往往皆有善本。”
宋朱弁《曲洧旧闻》卷四“宋次道龙图云:校书如扫尘,随扫随有。其家藏书,皆校三五遍者,世之蓄书以宋为善本。”
不过,还是以张之洞《輶轩语一·语学第二》中“善本之义有三:一足本(无缺卷,无删削),二精本(一精校,二精注),三旧本(一旧刻,一旧抄)。”最为精谨。下附《看坊考研思维导图·语言学卷》(尚在整理中)【善本】相关知识点样图,图后附本题参考答案。

“善本”是古籍版本学的核心概念,其内涵随着学术发展而不断丰富与精确。传统意义上,“善本”主要指校勘精审、错误较少、接近著作原貌的刻本或写本。清代学者张之洞在《輶轩语》中提出的“善本”三义颇具代表性:一曰“足本”(无缺卷删改),二曰“精本”(精校精注),三曰“旧本”(旧刻旧钞)。这一定义侧重于文本内容的准确性与完整性,反映了清代考据学对文献真实性的高度重视。
随着现代学术体系的建立,“善本”概念在保持其校勘价值核心的同时,外延有所扩展。当代学界普遍认为,“善本”应兼具“历史文物性”、“学术资料性”和“艺术代表性”三重属性。历史文物性指其作为古代物质文化遗产的价值,如宋元刻本、名家稿钞校本因其年代久远或关联重要人物而弥足珍贵;学术资料性强调其文本内容的可靠性、稀缺性及在学术研究中的基础作用;艺术代表性则关注其版刻工艺、字体、用纸、装帧等所体现的书籍艺术之美。
因此,判定一部古籍是否为“善本”,需进行综合考量。时代上,通常以明代嘉靖以前(即16世纪中叶以前)的刻本、清代乾隆以前具有特殊价值的稿本钞本,以及流传有绪、具有重要学术价值的批校题跋本为重要对象。此外,一些虽年代较晚但刻印极精、流传极少,或能补正重要文献缺漏的版本,亦在“善本”之列。需要注意的是,“善本”不完全等同于“珍本”,后者更侧重文物与市场价值,而“善本”的核心在于其优于他本的文本质量和学术价值。
总而言之,“善本”是一个动态、综合的评价概念,它既是对古籍版本质量的最高认定,也反映了不同时代学术思想与收藏风尚的变迁。在古籍整理、保护与研究工作中,对“善本”的鉴定与利用始终都是重要的学术问题。

3.孔子在《论语》中写到:“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请结合具体作品简要分析《诗经》的社会作用(10分)
本题考察古代文论中重要的概念——兴观群怨,并要联系《诗经》的具体文本进行分析,考察点也比较常规,不过要具备知识整合与加工概括的能力,下面是本题的参考答案,附《看坊文学考研思维导图》笔记p235关于本题的内容以供组织材料和答题参考.
孔子在《论语·阳货》中提出的“《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是对《诗经》社会作用的高度概括,亦奠定了中国古典诗歌功能论的基础。
所谓“兴”,指诗歌具有感发志意、陶冶性情的作用。如《周南·关雎》以雎鸠和鸣起兴,引发对美好配偶的向往,其“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情感表达,能陶冶读者中正平和的性情。“观”指通过诗歌观察社会风俗与政治得失,即“观风俗之盛衰”。如《豳风·七月》以农事为线索,系统记载周代农耕社会的生产生活、物候节令与阶层关系,为后世提供了了解早期社会形态的珍贵史料;《小雅·十月之交》以灾异讽喻朝政昏乱,则直接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矛盾。
“群”指诗歌能促进群体交流、凝聚人心、调和伦理。在周代礼乐制度下,《诗经》是宴享、朝会、祭祀等场合沟通情感的重要媒介。如《小雅·鹿鸣》以“呦呦鹿鸣,食野之苹”起兴,表达宴饮中“鼓瑟吹笙”以和乐嘉宾、联络情谊的用意,正体现了诗歌“群”的功能。“怨”指诗歌可抒写不满、讥刺时政,即“怨刺上政”。如《魏风·硕鼠》将剥削者比作贪吃的大老鼠,表达了民众对沉重赋役的愤慨与对“乐土”的向往;《鄘风·墙有茨》则辛辣讽刺了贵族阶层的淫乱丑行。这种“怨”是在礼义规范内的适度批判,起到了疏导情绪、警示统治者的作用。
综上,孔子的“兴观群怨”说全面揭示了《诗经》在社会中的多元功能:它以艺术方式激发个体情感(兴),反映社会现实(观),促进人际和谐(群),并允许在礼制范围内表达批评(怨)。这些作用并非孤立,而是相互交织,共同使《诗经》超越了单纯的文学文本,成为周代礼乐文明的重要载体,既服务于政治教化,亦滋养了个人心性,深刻塑造了中国诗歌关怀现实、温柔敦厚的传统。
4.阅读材料,回答下列问题:
布封《论文笔》
只有写得好的作品才是能够传世的:作品里面所包含的知识之多,事实之奇,乃至发现之新颖,都不能成为不朽的确实保证;如果包含这些知识、事实与发现的作品只谈论些琐屑对象,如果他们写得无风致,无天才,毫不高雅,那么,它们就会是湮没无闻的……因为,知识、事实与发现都很容易脱离作品而转入别人手里,它们经更巧妙的手笔一写,甚至于会比原作还要出色些哩……既不能脱离作品,又不能转借,也不能变换;如果它是高超的,典雅的,壮丽的,则作者在任何时代都将被赞美;因为,只有真理是持久的,甚至是永恒的。
(1)布封的“文笔”是相对于什么提出来的?“文笔”的基本内涵是什么?在什么意义上,布封认为“文笔却是人的本身”?(10分)
布封在《论文笔》中提出的“文笔”概念,主要是相对于作品所包含的具体内容(如知识、事实、发现等)而言的。他明确区分了作品的“内容”与“表达”,认为知识、事实等素材是可以在不同作品间转移、转借甚至被他人重新加工而超越原作的,但“文笔”却牢牢依附于原作品,无法被剥离或复现。因此,布封强调,真正决定作品能否传世的并非其内容的新颖或丰富,而是其文笔的高下。
布封所言的“文笔”,其基本内涵是指作品的艺术形式、风格特质与审美品质。它包含了“风致”“天才”“高雅”“壮丽”等要素,即作者如何运用语言、结构、修辞等手法,赋予作品独特的艺术感染力与美学价值。文笔是作品之所以成为艺术的关键,它使思想与素材获得不朽的生命力。在布封看来,文笔不是外在的装饰,而是与作品内容融为一体的有机表达,是作者才华与创造力的直接体现。
布封提出“文笔却是人的本身”,其意义在于强调文笔与作者主体精神的内在统一性。文笔并非一种可习得的技术或可模仿的模板,而是源于作者独特的个性、情感、思想与天赋。它反映了作者的整体人格与精神境界,是作者内在本质在文字中的自然流露。因此,文笔即人,作品的艺术风格就是作者本人的标志。这一观点突出了文学创作的主体性与独创性,认为伟大的作品之所以永恒,正是因为其中灌注了作者不可替代的“人的本身”——其真诚、高贵与创造性精神,这本身即是一种“真理”的持存。正如布封所言,唯有文笔的高超、典雅与壮丽,能使作者在任何时代被赞美,因为文笔所承载的是作者独一无二的存在。
(2)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不乏文笔高超巧妙的作家,但由于多种原因在当时被忽略,而经过岁月冲刷后被人重视进而确定其经典地位。请你举出一例,并结合他的作品分析他的文笔特征(10分)
在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沈从文是一个典型例子。他早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就以《边城》《长河》等作品展现了卓越的文学才华,其文笔清新隽永,独具风格。然而,由于当时文学主流逐渐转向革命叙事与阶级斗争,沈从文笔下那种远离政治漩涡、专注于乡土人情与自然美学的写作,在1949年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被视为“边缘”甚至“落后”,逐渐被文学史叙述所忽略或贬低。直到1980年代,随着思想解放与“重写文学史”思潮的兴起,沈从文作品中被遮蔽的艺术价值才被重新发现,其经典地位日益巩固,如今他被公认为中国现代文学中最具风格的大师之一。
沈从文的文笔特征,核心在于一种诗化与散文化的叙事语言。他摒弃了华丽的辞藻与紧张的戏剧冲突,转而追求一种平和、素朴、近乎白描的表达,但这种朴素中蕴含著深厚的韵味。以《边城》为例,开篇写道:“由四川过湖南去,靠东有一条官路。这官路将近湘西边境到了一个地方名为‘茶峒’的小山城时,有一小溪,溪边有座白色小塔,塔下住了一户单独的人家。”语言简洁如话,却清晰地勾勒出故事发生的空间,并赋予其一种宁静、悠远的意境。这种叙述不事雕琢,却通过准确的细节与舒缓的节奏,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
其次,他的文笔具有强烈的抒情性与象征意味。沈从文擅长将人物情感与自然景物融为一体,用环境烘托心境。在《边城》中,翠翠的孤独、期待与忧伤,常常通过溪流、白塔、黄昏、渡船等意象来折射。例如,结尾处“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的悬置,与绵绵的雨水和夜色交织,形成了一种无尽的怅惘与诗意。这种写法超越了单纯的写实,使湘西世界成为一个承载着人性美、命运感与永恒乡愁的象征空间。
再者,他的文笔浸润着乡土气息与人文关怀。沈从文大量运用湘西地方口语与生活细节,使文本充满鲜活的地域色彩,但又不流于粗俗。他笔下的人物,如老船夫、翠翠、天保、傩送,都带著淳朴、善良乃至“神性”的光辉,其言行举止的描写细腻而传神。这种文笔背后,是作者对现代化进程中即将逝去的乡土文明深情的挽歌与凝视,充满了悲悯与温暖。
正是这种独特而高超的文笔,使沈从文的作品超越了时代限制。当政治话语褪色后,其文字中永恒的人性之美、艺术匠心与文明反思便凸显出来,最终被后世读者与学者确认为不朽的经典。沈从文的例子说明,真正的文笔是作者生命体验与艺术人格的结晶,它可能暂时被历史风尘掩盖,但终究会因自身的光泽而重获珍视。
(3)结合国外的作家作品,谈谈你对其文笔的理解。(10分)
文笔并不仅仅是语言的修饰或技巧的展示,在真正的大师笔下,它更是一种独特的世界观与感知方式的凝结。笔者认为,杰出的文笔能将抽象的思想、复杂的感受转化为一种可被精确体验的文学形象,甚至重新塑造读者对现实的感知。阿根廷作家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的文笔,便是这样一个典范。
博尔赫斯的文笔以极致的抽象性与精确性著称。他极少进行冗长的场景描绘或心理铺陈,而是用哲学论文般冷静、清晰的语言,构建起充满智力迷宫与形而上思辨的文本世界。例如在《小径分岔的花园》中,他这样开篇:“利德尔·哈特写的《欧洲战争史》第二百四十二页有段记载,说是十三个英国师(有一千四百门大炮支援)对塞尔—蒙托邦防线的进攻原定于1916年7月24日发动,后来推迟到29日上午。”这种近乎考据式的、确凿无疑的陈述口吻,为随后展开的关于时间、无限与偶然的奇幻故事奠定了坚实的、令人信服的基调。他的句子简洁而负载着多重意义,如同数学公式般优雅而深邃。
这种文笔的核心功能在于建构一种“百科全书式”的隐喻系统与知识迷宫。博尔赫斯酷爱引用(或虚构引用)各种典籍、哲学论点、历史掌故,他的文本仿佛一座由无数镜面与回廊构成的图书馆。在《阿莱夫》中,他描述那个能看到宇宙间一切景象的神奇球体:“我看到浩瀚的海洋、黎明和黄昏,看到美洲的人群、一座黑金字塔中心的一张银光闪闪的蜘蛛网……”这份列举清单式的描述,以其具体名词的累积产生了一种令人眩晕的无限感。他的文笔不是情感的宣泄,而是智力的编织;他通过精心排列的词句,让“无限”、“循环”、“偶然”这些抽象概念获得了近乎物理性的可触感。
更重要的是,博尔赫斯的文笔创造了一种独特的阅读体验与认知挑战。读者跟随他冷静的叙述,往往不知不觉中踏入逻辑与想象力的边界。他的故事本身常常就是对某种写作可能性的探索,文笔与主题浑然一体。例如《巴别图书馆》将宇宙想象成一座由所有可能书籍构成的图书馆,这个核心隐喻本身便是对其文笔追求“穷尽一切组合”的终极写照。他的文字不煽情,却因其思想的密度与形式的奇崛,带来一种深沉而持久的震撼。
因此,理解博尔赫斯的文笔,便是理解一种将文学视为智力游戏与形而上学探索的创作观。他的“高雅”与“壮丽”并不体现在情感的磅礴或辞藻的华丽,而体现在思想视野的恢弘与语言形式的纯粹性上。他证明了,最精炼、最冷静的文字,同样可以开辟出最广阔、最令人神驰的文学宇宙。这种文笔是独一无二、不可转借的,它正是博尔赫斯“人的本身”——那位沉迷于哲学、神话与文学无限性的深邃思考者在纸页上最精确的投影。

第一组:文艺学、比较文学和世界文学
1.王夫之在《姜斋诗话》里提出“无论诗歌与长行文字,俱以意为主。意犹帅也,无帅之兵,谓之乌合。李、杜所以称大家者,无意之诗,十不得一二也。烟云泉石,花鸟苔林,金铺锦帐,寓意则灵。”后又在《明诗评选》中提出“今夫舍旧取新,俱不在意。今唐人以意为古诗,宋人以意为律诗、绝句,而诗遂亡。”
(1)论述《姜斋诗话》和《明诗评选》两个“意”的区别
王夫之在《姜斋诗话》与《明诗评选》中对“意”的论述,表面上看似矛盾,实则揭示了其诗学领域中“意”的两个不同层次与维度,二者分别对应诗歌创作中“意”的理想状态与历史流变中的异化形态。前者是指诗歌/文章内在的气韵和情感,而后者是指唐宋以来尤其是宋人在律诗、绝句中呈现的抽象化、概念化、刻意安排的理性思致。本题难度不小,需要阅读好文段内容,充分理解材料内涵,需要具备良好的古文素养。下面是本题的参考答案。
《姜斋诗话》中所倡言的“意”,是指一首诗或一篇文章内在的、有机统一的整体意蕴、生命体验与情感逻辑。是统帅全篇、寓于意象之中的生命化、整体性的思想情感。此“意”并非抽象的概念或说理,而是与具体意象(如“烟云泉石,花鸟苔林”)水乳交融、与特定情境相遭遇、相激荡而自然涌现的的产物。所谓“寓意则灵”,是指只有当外在物象承载并融贯了诗人独特的情志体验时,诗歌才具有鲜活的生命力。王夫之诗论“情景名为二,而实不可离。神于诗者,妙合无垠。巧者则由情中景,景中情”正是此意。这里的“意”,正是那种主客体浑然一体、不可剥离的审美体验和生命感悟,它主导着作品,却并非凌驾于具体意象与情感流动之上进行生硬说教。王夫之推崇李杜,正因为他们的诗篇中,即便看似写景咏物,其背后亦有深厚的情意统摄,故能“无意之诗,十不得一二”,即绝大多数作品都达到了意与象合、情志为帅的境界。此“意”相当于诗歌的“灵魂”,是诗歌成为有机生命体的关键。例如他认为杜甫“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这样的诗句,其深沉的家国之“意”,完全浸润在花鸟的意象与主体的感受之中,达到了“意”与“象”、情与景的“妙合无垠”。因此,这个“意”是生动的、内在的、与艺术形象血肉相连的“活的精神”,它使一切材料“寓意则灵”,作品因而成为一个气韵生动的有机生命体。
而在《明诗评选》中,他所批判的“意”,特指唐宋以来尤其是宋人在律诗、绝句中呈现的抽象化、概念化、刻意安排的理性思致。无论是儒家教义、理学概念,还是某种抽象哲理,这种“意”脱离了与情景自然感发的融合过程,蜕变为一种先于诗歌存在的理念框架或技巧安排,沦为干瘪的“道理”或“题目”,诗人创作时便以此“意”为出发点和框架,再去拼凑典故、安排词句,使得诗歌沦为装载概念的容器。宋人“以意为律诗、绝句”,往往意味着将诗歌视为表达某种既定理念(如理学家之理、议论之见)或展示文字技法的工具,导致诗歌失去了即景会心、情景相生的自然感兴特质。王夫之认为这种创作路径背离了诗歌“以情为主”、“即景生情”的本质,割裂了“意”与“景”、“情”与“辞”自然生成的关系,故严厉批评“诗遂亡”。此处的“意”已从《姜斋诗话》中内在的、与意象浑然一体的“统帅”,堕落为外在的、割裂的、束缚性理念。
因此,两个“意”的根本区别在于,性质上,前者是生命化、审美化、与意象不可分割的情志;后者是概念化、理性化、可与形式分离的抽象理念。功能上,前者作为内在灵魂生成并统合诗歌整体;后者作为外在框架支配甚至肢解诗歌的有机性。美学上,前者通向情景交融、意蕴丰厚的意境;后者导致理过其辞、淡乎寡味或刻意安排的匠气。
这一区分,深刻反映了王夫之对诗歌本质的坚守。他秉承的是中国诗学中“言有尽而意无穷”、“意在言外”的深厚传统,推崇的是严羽所谓“诗有别材,非关书也;诗有别趣,非关理也”的审美特质。他并非反对诗歌蕴含思想与深度,而是坚决反对以抽象思辨或道德说教取代诗歌独特的、感性的、意象化的审美表达方式。在他看来,真正的“大家”如李、杜,其诗中深邃博大的思想情感(即真正的“意”),是磅礴淋漓地自然流露于其壮阔的意象与沉郁的节奏之中的,绝非刻意“以意为诗”所能造就。
因此,王夫之这两处论述非但不矛盾,反而构成了一正一反的完整诗学批判,他正面树立了作为诗歌生命灵魂的、与情景交融的“真意”,同时犀利地批判了作为诗歌创作桎梏的、概念先行的“假意”。这一辨析,不仅澄清了古典诗学中一个关键概念的多重内涵,也对一切时代那种主题先行、观念大于形象的创作倾向提出了永恒的警示。
(2)结合文学作品,论述“以意为主”的内涵
“以意为主”是中国古典文论中一个核心的创作理念,尤其经明清之际思想家王夫之的系统阐发而愈发精深。它绝非一个简单提倡“内容重于形式”的口号,而是指向了文学作品内在生命力与整体性生成的独特体验。这一理念主张,在创作过程中,一个统摄性的、饱满的“意”(可理解为情志、理趣、生命体验与审美感悟的浑融体)应居于主导地位,它调动、安排一切语言材料、艺术手法与意象,最终使作品成为一个气韵生动的有机整体。
首先,“以意为主”意味着创作主体之“意”是作品生成的本源与统帅。王夫之将“意”喻为“帅”,无帅之兵则为“乌合”。此“意”非外来之理,而是诗人面对世界时被激发的、不可替代的个体情志与生命感悟。以杜甫《秋兴八首》,这组诗弥漫着一种深沉悲凉、沧桑厚重的“意”——那是诗人晚年漂泊夔州时,对国运衰微、人生暮年的无尽感喟与复杂沉思。整组诗气象雄浑,意象密集,典故层叠,却毫无堆砌之感,此“意”并非一个抽象主题,而是渗透在每一首诗的具体情境之中。“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诗中肃杀凋敝的秋景,绝非客观描摹,而是被诗人晚年漂泊西南、心系故国的深沉忧思(即其“意”)所彻底浸染与重构。自然物象因承载了这份浩茫的家国之恨与身世之悲,才获得了撼人心魄的力量,这正是“烟云泉石……寓意则灵”的完美体现。
其次,此“意”须以审美化、意象化的方式自然呈现,达到“意”与“象”、“情”与“景”的浑然合一。真正的“以意为主”,不是让“意”直接说出,而是使其作为一股潜流,驱动并融汇于所有的意象、声律与字句之中。如李商隐《锦瑟》:“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诗中并置的幽缈意象,并非随意堆砌,它们被一种追忆华年、惘然若失的根本心绪(意)所统摄与串联,形成了一种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的浑融意境。这里的“意”,是弥漫性的、象征性的,是诗歌内在的旋律与光芒。
再者,“以意为主”警惕其异化为“以理为主”或“以法为主”。王夫之严厉批评宋人“以意为律诗绝句”,所针对的正是那种将先验的哲理概念或形式技巧凌驾于自然感兴之上的倾向。例如,一些宋诗好发议论,虽逻辑清晰,却可能因缺乏情景的真切感发而“淡乎寡味”。“以意为主”所推崇的,是如同唐代山水田园诗那般,诗人将超脱尘俗、归隐自然的情志(意),完全化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即景感悟之中,意与境偕,天趣自成。
综上所述,“以意为主”的内涵,是主张作品应根植于创作主体鲜活丰盈的精神世界,并以此精神为核心,去感知、选择、熔铸一切艺术材料,最终创造出情志、意象、形式高度统一的有机生命体。它捍卫的是文学的主体性、整体性与生命化本质。真正的杰作,其“意”并非粘贴的标签或外嵌的框架,而是先于具体的字句安排而作为一种整体的“艺术直觉”存在,并在创作过程中自然而然地驾驭形式、熔铸意象、贯通文气,这一理论至今仍是中国文论理解文学本质与评价作品高下的重要尺度。
2. 简述《少年维特的烦恼》的基本情节,论述其对世界文学发展的影响
《少年维特的烦恼》是歌德于1774年发表的书信体小说,它讲述了敏感而富有才情的青年维特在乡村邂逅法官的女儿绿蒂,并对她产生了炽热而纯真的爱情。然而,绿蒂已与务实稳重的阿尔伯特订婚,并在维特的痛苦见证下完婚。维特深陷无望的情感漩涡,试图通过远离、投身公务等方式摆脱煎熬,却始终无法适应僵化虚伪的世俗社会,最终在彻底绝望中借来阿尔伯特的手枪自杀身亡。下面是本题的参考答案,附《看坊文学考研思维导图》笔记p119关于本题的内容以供组织材料和答题参考.
《少年维特的烦恼》是歌德在1774年发表的书信体小说,其情节并不复杂,却蕴含着强烈的时代精神。小说以青年维特写给他的朋友威廉以及部分日记片段构成,主要讲述了一个敏感而充满理想的市民青年维特,在一次乡村旅行中结识了法官的女儿绿蒂,并深深为她身上那种自然纯真的气质所吸引。然而绿蒂早已与为人稳重可靠的阿尔贝特定婚。维特在无望的爱情与自身情感激荡的折磨下,试图通过投身工作来摆脱痛苦,但在鄙俗、势利的官场环境中,他深感自己的理想与才华无处安放,处处碰壁。最终,他重新回到绿蒂身边,而此时绿蒂已成婚。在绝望与对解脱的渴望中,维特选择借用阿尔贝特的手枪,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这部看似简单的爱情悲剧,却在当时及后世的世界文学发展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浪,其影响是全方位和革命性的。
首先,它作为德国“狂飙突进”文学运动的最高成就,极大推动了德意志民族文学的崛起,使其摆脱了对法国古典主义的依附,确立了以情感、自然和个体体验为核心的文学新范式,同时也成为席卷全欧洲的浪漫主义文学最直接、最有力的先声。维特对自然的热爱、对纯真情感的崇拜、对僵化社会习俗的反抗、以及他那无法被现实容纳的澎湃激情与最终毁灭的宿命,几乎囊括了浪漫主义文学的所有核心主题:个人主义、情感至上、天才崇拜、对自然的向往、以及对社会的疏离与叛逆。可以说,维特是欧洲文学画廊中第一个完整的浪漫主义英雄(或反英雄)原型。
更重要的是,《少年维特的烦恼》超越文学范畴,成为一个震撼全欧洲的文化与社会现象。小说出版后,不仅在德国,更在全欧洲引起了空前轰动,形成了所谓的“维特热”。年轻人竞相模仿维特的着装(蓝色燕尾服、黄色马甲)、举止,甚至模仿他的自杀行为。这一现象揭示了小说击中了时代的神经:它表达了在启蒙理性主义之外,新一代人对情感解放、个性自由的强烈渴求,以及在社会等级森严、观念陈腐的现实中,市民知识分子所感受到的深刻苦闷与无出路感。这种席卷社会的共鸣,前所未有地证明了文学可以直接、剧烈地介入并塑造时代精神。
在文学形式上,它极大地推广和深化了书信体小说这一体裁。通过主人公直接倾诉内心独白的形式,小说将读者完全带入维特的主观情感世界,实现了前所未有的心理真实感和情感冲击力。这种对内在情感波澜的细腻、直接、甚至夸张的刻画,开创了后世心理小说和情感现实主义的先河。它使文学的重心从对外部事件的描绘,大规模地转向对人物复杂内心世界的探索。
在文学形象方面,维特开创了“多余人”或“世纪儿”这类人物谱系的先河。他是一个有理想、有才华、有强烈感受力的青年,却找不到在社会中的正当位置和人生意义,爱情成为他全部精神的寄托,而失恋则直接导致其整个世界的崩塌。这种与社会格格不入、在爱情中寻求终极救赎却最终幻灭的敏感青年形象,在此后两个世纪的欧洲文学中不断回响,从夏多布里昂的勒内,到屠格涅夫笔下的罗亭,都可以看到维特的影子。
最后,其影响具有全球性与跨时代性。小说被迅速翻译成数十种语言,影响了从英国的浪漫主义诗人到法国司汤达式的心理分析,乃至俄国文学中对“小人物”命运的关注。在中国五四时期,维特的形象也被引入,成为当时青年反抗封建礼教、追求个性解放的一个文化符号。
综上所述,《少年维特的烦恼》不仅仅是一部小说。它是一部情感启蒙的宣言,一个文学新时代的开端,一种社会心态的反映。它以其惊人的情感力量与时代概括力,将文学从古典主义的规范中彻底解放出来,将其引向了深入心灵、表达自我、批判现实的新道路,它不仅标志着一个文学时代的开启,更以其对个体存在困境的深刻寓言,持续叩击着不同时代读者的心灵。

第二组:中国古代文学、中国古典文献
1. 班固《汉书·司马迁传》云:“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日实录。”结合《史记》的具体篇目和事件,论述《史记》实录精神的影响
本题考察司马迁《史记》的实录精神,其实也算是比较常规的考点,不过该内容在教材中可能未能引起大家的足够重视,有的同学准备不足难以支撑起论述题的体量,也可以推荐几本书——李长之的《司马迁之人格与风格》、杨照的《史记的读法:司马迁的历史世界》、胡佩韦的《司马迁和史记》。下面是本题的参考答案,上附《看坊文学考研思维导图》笔记p119关于本题的内容以供组织材料和答题参考.
班固在《汉书·司马迁传》中对《史记》“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的评价,精准地概括了司马迁的著述精神。这种“实录”绝非局限于文献的收集整理考证,也不是以一种冷漠的态度从外部客观观察历史,而是笔端常怀悲愤,渗透着作者自身的人生感受、内心的痛苦与郁闷
《史记》的实录精神,首先体现为对历史人物与事件的全面、立体的呈现,力避简单化的褒贬。司马迁笔下的帝王将相,皆是有血有肉、功过交织的复杂个体。在《高祖本纪》中,他既生动描绘了刘邦作为开国帝王的政治远见与驭人之术(如入关中“约法三章”),同时也毫不隐讳地记录其市井无赖的底色与人性中的猜忌冷酷(如逃亡时多次推堕儿女、对功臣的疑惧)。在《项羽本纪》中,他既全力渲染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气概和巨鹿之战的破釜沉舟,也如实写出其刚愎自用、优柔寡断、残暴屠城的致命缺陷,使其悲剧英雄的形象无比丰满。这种“不虚美,不隐恶”的笔法,打破了传统史书对尊者、贤者的单一化歌颂,使历史呈现出纷繁复杂的本来面目,确立了信史书写的基本准则。
其次,这种精神表现为对历史阴暗面与社会底层的大胆揭露与深切关怀,拓展了历史的书写边界。《酷吏列传》中,司马迁以冷峻的笔触刻画了张汤、杜周等酷吏以深刻为功、以残苛为能的形象,直接暴露了武帝时期严刑峻法下的恐怖政治生态。《平准书》则系统剖析了武帝时期盐铁官营、算缗告缗等经济政策与民争利的实质及其带来的社会动荡,体现了史家对国策的深刻反思。尤为可贵的是,他在《游侠列传》《货殖列传》中,为市井侠客、商贾匠人立传,肯定其社会价值与品德,将历史的镜头投向了被正统史学长期忽视的群体,赋予了历史更宽广的社会维度。这种敢于触及当世政治敏感话题、关注社会边缘人群的勇气,使《史记》具备了批判现实主义的光辉。
再者,实录精神还融贯于对史料来源的审慎考辨与对历史因果的深入探究之中。《史记》的“其事核”,建立在广泛搜集、甄别史料(“厥协六经异传,整齐百家杂语”)以及实地考察的基础上。在《五帝本纪》篇末,他明确列出有关黄帝记载的诸多异说,并陈述自己“择其言尤雅者”的取舍标准,展现了严谨的考信态度。对于重大历史事件的叙述,他并不满足于表象记录,而是致力于探寻其背后的深层动因。在《六国年表序》中,他分析秦统一的原因,既肯定其变革自强的功效,也指出历史趋势的作用,体现了宏通的历史眼光。
《史记》实录精神的影响是深远而多元的。在史学上,它确立了以“求真”为核心的中国史学的优良传统,为后世正史编纂树立了难以企及的标杆,其纪传体通史体裁与“论从史出”的述史方式更成为后世史家效法的典范。在文学上,它所开创的基于史实又高于史实的人物塑造艺术(如项羽、刘邦、韩信等已成为不朽的文学典型)、宏大而精妙的叙事结构、以及饱含情感的“太史公曰”论赞形式,深刻影响了后世传记文学、散文乃至小说(如唐传奇、明清历史小说)的创作。
更重要的是,这种精神塑造了中国知识分子的一种核心品格:以立德、立功、立言为宗旨以求青史留名的积极入世精神,忍辱含垢、历尽艰辛而百折不挠、自强不息的进取精神,舍生取义、赴汤蹈火的勇于牺牲精神,批判暴政酷刑、呼唤世间真情的人道主义精神和立志高远、义不受辱的人格自尊精神。历代优秀的史学家和文人,从杜甫的“直笔在史臣”、司马光的“鉴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到明清之际黄宗羲、顾炎武的经世史学,其精神血脉中无不流淌着太史公“不虚美,不隐恶”的精神。《史记》的实录,因此超越了技术层面的真实记录,升华为一种将个人生命体验、历史批判意识与人文关怀熔铸一体的文化精神。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实录”,不仅在于忠实地记录过去,更在于以真实为基石,勇敢地理解、评判并烛照人类复杂的生存境遇。这正是《史记》历经两千年仍能震撼人心的根本力量所在。
2.元好问《校笠泽丛书后记》云:“右丛书,予家旧有二本:一本是唐人竹纸番複写,元光间应辞科时,买于相国寺贩肆中。宋人曾校定,涂抹稠叠,殆不可读。此本得于阎内翰子秀家,比唐本有春寒赋、拾遗诗、天随子传,而无颜荛后引,其间脱遗,有至数十字者。二本相订正,乃为完书。”
(1)材料中的“丛书”和文献学中的“丛书”内涵有什么差异(5分)
材料中的“丛书”特指唐代陆龟蒙的个人文集《笠泽丛书》,此处的“丛书”意为“杂录”或“丛谈”,是作者对自己诗文杂著的谦称,属陆龟蒙自编的诗文杂著集,属于单个作者的著作汇编的书名组成部分。而文献学中的“丛书”是一种编纂体例,指将多种独立著作汇集在一起,并冠以一个总书名的图书形式(如《四库全书》《知不足斋丛书》),“集合众书为一编”,其内容涵盖多位作者或多种学科。两者主要差异在于:前者是专有书名,指向特定作者的文集;后者是文献类型,指向汇编性著作集合。
(2)指出这段材料中的文献学知识(10分)
材料中《笠泽丛书》有两个版本,一是“唐人竹纸番複写”本,二是从阎内翰子秀家所得之本,此处涉及到文献学中的版本学知识。文献学中的“版本”指同一部著作在流传过程中因不同时代、地域、材料或制作方式所形成的物质形态与文本内容各异的载体。它不仅包括书籍的物理特征,如唐代写本、宋元刻本、明清活字本等因制作技术、纸张、装帧、版式(行款、边栏)的不同而产生的差异,更关键的是指不同版本之间存在的文字增删、篇章分合、序跋存佚等文本变异。版本的划分可以依据时代(如宋刻本)、制作方式(如稿本、抄本、刻本)、内容完整性(如足本、残本)或校勘精粗(如精校本、俗本)等多种标准。版本研究的核心目的,是通过比较不同版本的差异,追溯文本源流,鉴别“善本”——即那些具有较高文物价值(年代早、存世稀)、学术价值(文字完整、接近原貌)与艺术价值(刻印精美)的版本,从而为学术研究提供可靠的文献基础。
与版本研究密切相关的校勘方法是“对校法”,材料中说唐本上有“宋人曾校定,涂抹稠叠”的记录,元好问将两个版本“脱遗”“相订正”,这是校勘学中最基本、最客观的方法。其具体操作是:选定一个内容相对完整、错误较少的版本作为底本,再广泛搜集其他重要版本作为参校本,将底本与参校本逐字逐句进行比对,记录所有文字差异,形成校勘记,并在此基础上判断异文正误,力求恢复文本原貌。对校法的核心原则是“存真”,即尊重底本原貌,即使确认底本有误,通常也不直接改动原文,而是通过校记说明。该方法优势在于客观严谨,能系统呈现版本流变脉络;其局限性在于完全依赖现存版本,若所有版本均沿袭同一错误,则无法纠正。因此,在实际校勘中,对校法常需与本校法(利用本书内部前后文互证)、他校法(利用其他相关典籍引文)及理校法(依据文理、音韵、训诂推理)结合使用,陈垣在《校勘学释例》中总结的“校勘四法”即以此为首。
(3)“存真”(尊重文本原貌)和“求善”(追求理想文本)是两个不同的校勘概念,谈谈你对它们的理解(20分)
“存真”(尊重文本原貌)和“求善”(追求理想文本)是两个不同的校勘概念,它们是校勘学中一对既对立又统一的处理原则,体现了文本处理中“尊重历史客观性”与“追求内容完善性”之间的张力与平衡。
“存真”原则强调最大限度地保持文本的原始面貌,其校勘目的在于呈现文献在特定历史阶段的真实流传状态。这一原则要求校勘者忠实于底本,即使底本存在明显错误或不通之处,亦不应轻易改动,而应通过校勘记记录异文、说明疑误。例如,在整理敦煌写卷时,即使抄写有明显的俗字、笔误或语句脱漏,学者通常选择保留原状并加注说明,因为这些“错误”本身可能反映了当时的书写习惯、语言变迁或文本传播的实际情况。“存真”体现了文献学的历史主义精神,将文本视为一种历史遗物,其物质形态与文字内容皆具有研究价值,一切改动都需有确凿依据。清代考据学强调“无征不信”,正是这一原则的体现。
与之相对,“求善”原则则以恢复作者原意或文本理想状态为旨归,它不满足于被动地保存各种歧异与可能的讹误,而是致力于通过对诸本的比较、对文理的分析、对史实的考证,推断出作者原意或最可能合理的文本样貌,从而整理出一个内容完整、文从字顺、可读可用的“善本”。这一原则要求校勘者综合运用对校、本校、他校、理校等方法,在充分证据基础上,对文本中的讹、脱、衍、倒进行合理改正,甚至对因避讳、政治等原因被篡改的文字进行复原。例如,中华书局点校本《史记》在综合比对宋元明清多种重要版本的基础上,对明显错漏之处予以校正,并出校说明,其目标正是提供一个既接近司马迁原著、又便于现代读者阅读的可靠版本。他们通过深厚的文字、音韵、训诂学养,勘正了古书中的许多积误,使其文义豁然贯通,这种“求善”体现了文献整理的实用性与学术服务功能,致力于追求文献作为思想载体的可理解性与完整性,校勘工作在于“求”此理想之“善”。
在实际校勘工作中,二者常处于辩证统一的关系。纯粹的“存真”可能导致文本难以卒读,丧失传播功能;极端的“求善”则可能掺杂校者主观臆断,破坏文献的历史真实性。因此,成熟的校勘实践往往寻求平衡:以“存真”为基础,以“求善”为指向。具体而言,通常选择最佳底本(力求接近原著),审慎参校众本,凡改动必有版本或文献依据;若无确证,则宁可存疑保留,亦不强改。陈垣在《校勘学释例》中提出的“校法四例”,即是在“存真”框架内实现“求善”的方法论。现代古籍整理通行的“底本式校勘”,保持底本文句,改动仅限确有把握之处并详作校记,正是这种平衡的体现。
总而言之,“存真”是校勘的学术底线,保障了文献的历史可信度;“求善”是校勘的学术理想,提升了文本的阅读与研究价值。优秀的校勘,正是在尊重历史真实性的坚实基础上,运用理性与学识,去追寻那隐藏在纷繁字句背后的、更完善的意义真实。

第三组:现当代文学、儿童文学
1. 结合作品谈谈老舍小说的京味特点
老舍小说的京味特点应该是非常重要的考点,可以从取材、叙事风格、语言风格、北京文化心理等角度进行答题,结合到老舍的《四世同堂》《骆驼祥子》《正红旗下》等作品内容展开,本题还算是比较常规。下面是本题的参考答案,上附《看坊文学考研思维导图·现当代文学》p177关于本题的内容以供组织材料和答题参考.
老舍先生的小说,以其浓郁而醇厚的“京味”,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构筑了一座独特的艺术丰碑。这种“京味”绝非仅仅是对北京风俗景观的简单描绘,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文化气息、一种鲜活生动的人物群像、一种圆熟地道的语言艺术,共同熔铸成的整体美学风貌。
“京味”最直观、最生动的体现,在于老舍对北京方言口语的精妙运用与提炼。他摒弃了当时白话文中常见的欧化句式或文白夹杂,纯熟地使用经过艺术加工的北京市民口语。这种语言鲜活、脆生、富有节奏感和表现力,既贴切人物的身份性格,又承载着独特的地域幽默与温情。在《骆驼祥子》中,虎妞的语言堪称一绝:“祥子!你让狼叼了去,还是上非洲挖金矿去了?”短短一句话,其泼辣、亲昵、略带粗俗的市井气息跃然纸上。拉车同行间的行话暗语,如“拉晚儿”、“嚼谷”、“车份儿”,不仅真实还原了行业动态,更让叙述充满了生活的质感。老舍的语言不是方言的照搬,而是“把顶平凡的话调动得生动有力”,烧出白话的“原味儿”来,这使其作品在通俗易懂中蕴含着极高的语言艺术成就。
“京味”的核心,在于老舍塑造了一系列扎根于北京土壤的、鲜活典型的市井人物形象。他尤其关注并深情描绘着北平中下层市民——车夫、巡警、艺人、小商人、家庭主妇、没落旗人——的生存状态与精神世界。祥子,这个从乡间来到北平,梦想通过一辆属于自己的车获得独立尊严的年轻车夫,他的奋斗、挣扎与最终的堕落,其悲剧命运深深植根于北平那个特定的社会环境。虎妞的大胆泼辣、工于心计,刘四爷的市侩精明,曹先生的温和正派,都带着鲜明的北平市井烙印。在《四世同堂》里,祁老太爷的保守忍从,祁瑞宣在新旧之间的痛苦彷徨,大赤包、冠晓荷的寡廉鲜耻,以及小羊圈胡同形形色色的居民,共同构成了抗战时期北平市民的完整生态图。老舍笔下的人物,无论大小,都带着北京文化熏染出的特有气质:讲究“体面”、注重礼节,同时又在时局动荡中显露出无奈、敷衍乃至苟且的一面。
“京味”还浓郁地弥漫在老舍对北京风俗世态与空间环境的细致描绘中。他的小说场景,总是紧密贴合着北京的胡同、四合院、大杂院、茶馆、街市。这些空间不仅仅是人物活动的背景,其本身就是北京文化的重要载体。《茶馆》通过裕泰茶馆这个公共空间的兴衰变迁,串联起从清末到抗战胜利后半个世纪的社会风云,茶馆里的各色人等与市井百态,堪称北京近代史的缩影。《正红旗下》对旗人家庭过年礼仪、洗三习俗、饮食文化的精细刻画,充满文化考古般的趣味与深情。四季更迭、节令风俗、市声吆喝,都被他信手拈来,点染成故事的血肉,使读者仿佛能嗅到北平尘土的气息,听到胡同里悠长的叫卖声。这种对环境与风俗不厌其烦的描绘,并非闲笔,而是为了营造一个真实可感、具有高度文化认同感的“北京世界”。
更深层次的“京味”,则在于老舍对北京文化精神与历史变迁的深刻体察与复杂情感。他既对老北京文化中温和、谦逊、讲究礼数、热爱生活的一面充满眷恋,也以沉痛的笔触批判其封闭、保守、苟安、过于讲究“面子”而缺乏行动力的劣根性。祥子的悲剧,固然有社会压迫的外因,但其自身作为个体劳动者在面对连续打击时,那种孤立无援、缺乏更高精神支撑的局限,也折射出特定文化环境下小生产者的脆弱。老舍对“京味”的书写,始终伴随着对民族命运和国民性的思考。他笔下人物的命运,尤其是他们在近代以来历史巨变中的彷徨、适应与挣扎,深刻地反映了北京文化乃至中国传统文化在现代化进程中所经历的阵痛与嬗变。
综上所述,老舍小说的“京味”,是一种综合的、饱含文化生命力的艺术创造。它是地道的北京话,是胡同里生长出的人物,是渗透着历史风霜的街市景观,更是对一种文化性格与时代命运的深沉反思。正是这种独特而深厚的“京味”,使老舍不仅成为了北京市民生活的杰出表现者,更使他成为了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伟大的文学家之一。他的作品,让“京味”从一种地域文化特征,升华为一种具有普遍审美价值与深刻思想内涵的文学经典范式。
2.结合作品说明拉美文学对中国现当代作家的影响
这道题目属于中等偏上难度,因为它不仅要求对拉美文学和中国现当代文学有系统的了解,还需要进行跨文化的比较分析和具体作品论证。考生需要掌握的核心知识点包括:拉美文学的关键流派(如魔幻现实主义)及代表作家作品(例如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以及中国现当代受影响的作家(如莫言、余华、韩少功)及其创作特点。结合作品来看,拉美文学的影响显著体现在叙事手法和主题创新上,例如莫言的《红高粱家族》借鉴了魔幻现实主义将神话与历史融合的技巧,推动了中国文学在形式与内容上的突破,彰显了全球文学互动对中国当代文学多元发展的深远意义。下面是本题的参考答案,附《看坊文学考研思维导图·外国文学》p155关于本题的内容以供组织材料和答题参考.
拉美文学,尤其是二十世纪中叶以“文学爆炸”为标志的浪潮,以其惊人的原创力、深邃的历史反思和独特的艺术形式,深刻地影响了中国新时期(1980年代以来)的文学创作。这种影响并非简单的模仿或移植,而是一场“授人以渔”式的美学启蒙与思想解放,它为中国作家打开了一扇观照自身历史与现实的全新窗口,激发了他们处理本土经验的巨大潜能。
拉美文学对中国作家最直接、最显著的冲击,在于魔幻现实主义所展现的艺术模式与表现自由。当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等作品被译介到中国,其将神话、传说、超自然现象与现实生活浑然一体的叙事方式,给予正苦于如何突破僵化现实主义模式的中国作家以醍醐灌顶般的启示。莫言曾直言不讳马尔克斯对他的影响,其早期作品《金发婴儿》《球状闪电》中已可见魔幻笔触的尝试,而《红高粱家族》则以“我爷爷”、“我奶奶”的狂野传奇,将高密东北乡的历史书写为一片充满酒神精神、生命力勃发又饱含苦难的“文学共和国”,这无疑是对《百年孤独》中马孔多小镇的隔空呼应与创造性转化。更为重要的是,魔幻现实主义让中国作家意识到,自身深厚的民间文化、志怪传统与地域秘史,正是可供开采的宝贵矿藏。韩少功在《爸爸爸》中塑造的丙崽,一个永远长不大、只会说两句话的畸形儿,成为了民族文化中某种集体无意识与生存困境的奇异象征,这种处理方式明显带有拉美文学将民族寓言与怪诞形象相结合的印记。它启示了中国作家,文学的“现实”可以拥有更复杂、更具包容性的维度。
其次,拉美文学在叙事结构与时间艺术上的大胆实验,极大地拓展了中国小说的形式疆界。胡安·鲁尔福的《佩德罗·巴拉莫》打破了生与死、现在与过去的界限,采用亡魂对话、时空碎片拼接的叙事,这种技巧深刻影响了中国先锋派作家。余华的《世事如烟》等早期作品,其宿命论氛围、人物符号化处理及叙事上的冷酷跳跃,可以看到鲁尔福式幽灵叙事的影子。更为重要的是,拉美作家如卡洛斯·富恩特斯、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对复调叙事、结构主义的探索,促使中国作家思考如何以形式创新来承载复杂的历史内容。王安忆的《纪实与虚构》试图以“考据”与“虚构”两条线索并置,勘探家族与城市的历史,这种结构上的自觉,与拉美文学对历史叙事形式的探求不无关联。莫言在《酒国》《生死疲劳》等作品中更是将结构实验推向极致,后者采用六道轮回的民间视角串联起中国半个世纪的农村变迁,其磅礴的结构野心与叙事狂欢,正是对拉美文学“总体小说”理念的回应。
再者,拉美文学那种将个人命运、家族史与民族国家的宏大历史进程紧密结合的史诗性追求,为中国作家提供了处理重大历史题材的新思路。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既是一个家族的命运史,也是一部浓缩的拉丁美洲被殖民、独立、内战、外来资本入侵的创伤史。这种将“国史”与“家史”熔于一炉的笔法,深刻启发了中国作家如何书写二十世纪中国的跌宕起伏。陈忠实的《白鹿原》便是一部典范之作,它通过白、鹿两大家族几代人的恩怨纠葛,承载了从晚清到建国初期关中平原乃至整个中国的社会剧变与伦理震荡,其开篇“白嘉轩后来引以为豪壮的是一生里娶过七房女人”的句式与历史沧桑感,隐约可见《百年孤独》经典开篇的影响。张炜的《古船》、刘震云的《故乡天下黄花》等长篇,也都尝试在家族叙事框架内,容纳更为广阔的历史反思。这种史诗性追求,帮助中国文学超越了简单的伤痕控诉或政策图解,走向了更具哲学深度和文化厚度的历史沉思。
最后,拉美文学中强烈的本土意识与文化自信,极大地鼓舞了中国作家立足于自身的文化土壤进行创作。拉美作家成功地将印第安文化、黑人文化、混血文化与现代主义技巧相结合,创造出了世界文坛公认的“拉美风格”。这使中国作家坚信,文学的现代性并非只有西方一种模式,从《楚辞》《山海经》、唐宋传奇、明清笔记乃至民间戏曲中,同样可以开掘出通向现代世界的文学资源。贾平凹的《废都》对古典世情小说笔法的化用,其《秦腔》对地方戏曲文化的沉潜,阿来《尘埃落定》借土司傻子的视角对藏族边缘历史的诗意重构,都可以视为在拉美文学启示下,回归并重估自身传统,以确立文化主体性的成功实践。
综上所述,拉美文学对中国现当代作家的影响是全方位和深层次的。它不仅仅提供了“魔幻”的技巧,更重要的是一种全新的文学观念:即敢于以最大胆的艺术形式,去直面最复杂、最伤痛的本民族历史与现实;坚信最地域性的经验,可以升华为最普遍的人类寓言。这场始于1980年代的“拉美文学风暴”,如同一次强劲的东风,催生了中国文学“寻根”与“先锋”的两翼,并最终助力以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为标志,推动了中国文学更自信、更成熟地走向世界文坛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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