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恢复高考制度以来,我国高考大都安排在六、七月份进行,恰逢雨季,工作人员冒雨押送试卷早已成为常态。可2005年那个暴风骤雨夜的试卷押运,却成了我职业生涯里最难以磨灭的记忆。
一
2005年6月7日,高考第一天。傍晚七点,随着各考点高考试卷陆续送达县保密室,金乡县招生考试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便立刻转赴另一个战场——高考试卷押运。
按全市统一规定,当天试卷必须当日安全送抵市保密室,绝不允许在县区滞留过夜。
天色阴沉,空气闷热潮湿,一场大雨正在天际酝酿。
我们不敢耽误片刻,仔细清点,严密核对,将一箱箱密封好的试卷稳妥搬上专用押运车,每一个动作都谨慎而迅速。
雨,还在云层里蓄势。
二
此次押运小组共七人:我担任组长,与三名同事作为试卷的贴身“监护人”;两名公安干警负责全程安保;再加上经验丰富的司机老徐。七个人,扛起同一份沉重的责任。
一切准备就绪,随着一声“出发”,押运车缓缓驶出大院,驶向济宁。
那一年,105国道金乡段全线施工,原本顺畅的主干道无法通行,我们只能沿路况复杂的县道,绕行至济鱼线。
三
刚过卜集乡,电闪雷鸣骤然划破天空,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作响,蓄势已久的暴雨如同天河决堤,瞬间模糊了前路。雨刷开到最快,仍赶不上雨水覆盖车窗的速度,这条县道,刹时变成了艰险征途。
路面很快积起湍急水流,车身在水中频频打滑,每一次摆动都揪紧人心。副驾驶的解警官右手紧抓车扶手,目光警惕,不时提醒老徐“稳一点,慢一点。”我守在试卷箱旁,伸手紧紧按住箱体,仿佛这样就能多一分安全。
四
雨幕之中,车灯只能照出一团昏黄,路边的树木在狂风中疯狂摇摆。突然,老徐猛地刹车,一棵被狂风拦腰折断的大杨树,横在路中间,彻底阻断了去路。
前方车辆排起长队,几位司机正冒雨挪树。我和年轻同事正要下车帮忙。姚警官立刻拦住我们,语气斩钉截铁:“守好车,守住试卷是第一位!”那坚定的神情,如同给试卷又加了一道无形的铁锁。
我立即向县教育局值守的刘崇山局长(化名)和市招考中心汇报情况。电话那头都只有一句严肃的吩咐:“保持联络,严把死守,确保安全!”
五
时间在暴雨和焦虑中一分一秒走过。
半小时后,道路勉强疏通。可没走多远,车辆驶入低洼泥泞路段,后轮猛地下陷,疯狂空转,泥浆四溅,车子被困在泥水中。
我们六人拿伞下车,可这时的雨伞根本扛不住狂风暴雨,先下车的同事一撑开,雨伞就被吹得不成样子。我们只能冒雨喊着号子一齐奋力推车。雨水、汗水、泥水混作一团,脚下是没踝的烂泥,车子却纹丝不动。
手机接连响起,刘局长焦急地询问进度,市里追问抵达时间。我们个个都成了泥人,心急如焚。
危机时刻,干警拦下几辆过路车。几位司机师傅得知是押运高考试卷,二话不说,出手相助。
“一、二、三——走!”众人全力合推,车轮终于咬住硬地,车子挣扎着驶出泥潭。
我们不敢耽搁。每个人上车时,依次在车门旁的座位上坐下,飞快脱下湿透的衣裳,拧掉泥水,再匆匆套回身上。片刻休整后,车子随即启程,继续在茫茫雨夜里行驶。
驶上平坦的济鱼公路时,已是夜里十点。
六
押运车在漆黑的雨夜里,顶着风雨,碾着积水,沿济鱼线向着济宁方向前行。一路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神经始终紧绷,满心都是试卷的安危。
当车辆缓缓驶入市招考中心大院时,一直等候的李欢庆科长已站在门口迎接。我们小心翼翼地把试卷箱搬到保密室门口,严格履行每一道交接程序,确保试卷安全、顺利移交。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
雨势渐小,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
七
走出办公大楼,午夜钟声已过,整座城市静谧无声,安然入眠。我们浑身湿透,疲惫入骨。
我第一时间向刘局长报平安。电话里,他长长松了口气:“辛苦了,这个点儿,济宁没饭了。我在金乡给你们安排好了,回来吃口热的!”
返程,我们选择了绕远但稳妥的路线:经鱼城、枣曹线、鸡黍镇返回金乡。
雨渐渐停歇,车厢里只剩引擎低鸣,每个人都在与极致的疲惫对抗。
凌晨两点多,我们终于回到金乡,直奔预定好的饭店。
推门而入,热气与饭香扑面而来。老板不等我们开口,先端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鸡汤姜汤:“刘局长特意交代,先让大伙儿喝上这个,暖暖身子。”
澄黄的汤面上飘着鸡油与姜丝,股股暖流一入喉,寒冷、疲惫,仿佛被瞬间驱散,这份来自后方关怀,暖透心底。
凌晨三点多,简单用餐后,我们拖着沉重的身体各自回家。大家都明白,几小时后,高考第二天的工作即将开始,容不得半点松懈。
八
这次暴雨夜的试卷押运,一路的泥泞坎坷、全员的同心坚守、路人的援手相助、深夜里那碗暖到心底的热汤,桩桩件件都刻在了我的岁月里。我们守护的不仅仅是几箱试卷,而是万千学子的寒窗梦想,是千万家庭的殷切希望,更是不容有失的使命与担当。
这段故事,已成为我最珍贵的回忆,历久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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