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旧时光的时候,想起了小时候的数学考试,然后就想起了我们这一代林区小孩上学时候的试卷变迁史。
我是在松林三小上的小学。那时候,每逢期中期末考试,老师家长也都是很重视的,但因条件所限,那时的小学考试,既郑重又寒酸。
考试的时候,老师发下来的,不是印好的试卷,而是几张完全空白的纸。那纸很大,没有任何格子,跟平常写作业的本子完全不一样,光溜溜、空落落。
而我们考试的第一步,不是答题,而是“抄题”。
老师转过身去,用粉笔在黑板上“沙沙”地写。她在上面写题,我们就在底下的空白卷子上跟着抄题。抄完了,再开始解答。

那时候的黑板,是刷了黑漆的真的木头板儿,印象里,反光厉害。若是坐在靠教室边儿的位置,想看清楚远离自己这一侧的板书,有时候需要站起来抻着脖子努力地看。
有一次考数学,我趴在桌上抄题,一不留神,把黑板上一道应用题里的一个小数点给抄错了位置。题目本身不难,我算得也挺顺溜,可根基错了,结果自然不对。
因为这一个小小的小数点,那次考试我没拿到一百分。这道抄错小数点儿的题是应用题,分数高,15分还是20分来着。这题一错,我的分数咔一下,就成了班里垫底的那几个之一。小学低年级的数学考试成绩,原本就拉不开多少差距,我老师最在乎班级平均分,因为我的这个大失日常水准的失误,不仅没能帮忙拉高平均分,反而拉低了平均分,这可把她给气坏了,出分的当场就给我好一顿揍。
黑板抄试题的考试方式,是导致我那次挨揍的一个主要原因。
不记得具体是从哪一年开始,这种原始的“抄题考试”退出了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带着特殊气味的油墨卷子。
但油墨卷子是不是小学高年级时期就有,我如今完全没有印象了。
不过,等到上了松林一中,我却记得很清楚,我们不仅用上了油墨卷子,我还亲眼看见过老师刻卷子。
那时候的试卷,全靠老师一笔一划地在办公室里“刻”出来。初中时,每个月都会有所有科目的月考。那时的我,很喜欢在旁边看老师“刻卷儿”。当然,老师刻月考的卷子时是不会让我看的,但那时候英语老师很宠我,她刻日常测试题或者练习题的时候,我就在她旁边看。那工艺在我看来挺神奇的:老师面前放着一块硬钢板,钢板上铺着一张半透明、黄乎乎的蜡纸。老师手里握着一根钢针笔,像刻木雕一样在上面写字。
钢针在蜡纸上划过,发出“哧啦、哧啦”的声音。老师的手腕要掌握好力度——力道轻了,油墨透不过去,印出来字迹模糊;力道重了,容易把蜡纸戳漏,印出来就是一坨墨疙瘩。
卷子刻好了,就拿去油印。把刻好的蜡纸绷在油印机上面,然后不知怎么弄的(这部分的工艺,我没记住),“chua~”地一下推过去。底下的白纸上,便落下了密密麻麻的墨迹。

这种手工油印的卷子,考场上发到我们手里的时候,有时候那上面的油墨似乎都没太干透,带着一股形容不出来的油墨味。
那时候每考完一科,交卷后,我们右手的小拇指和小鱼际那一块儿,也就是右手的小指侧,一片乌黑,经常会有黑油墨,是在没干透的试卷上答题时蹭上去的。
再后来,上了松林高中。高中的前半期似乎也还有过油墨卷子的身影?但到了后半期,尤其是进入统考阶段,试卷就彻底变了。
它们变成了从印刷厂统一运来的、跟书本一样干净平整的白色纸张。字体是印刷体,不再是老师手刻的,字是铅印的,再也没有那种黏糊糊的油墨感,闻起来也没有了那种油墨味儿。

黑板上不再是由老师书写那些可能会被马虎孩子抄错小数点儿的考试题目,右手的小鱼际也再不会乌黑一片,我们终于用上了先进又干净的试卷,却也一脚踩在了高三的终点线上。
我们这一代人,慢慢走过了那条考试试卷一路变迁的路。
也开始迎来了属于我们的告别。
自此,我们一路告别。告别了好友,告别了恩师,告别了家乡,然后,又告别了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