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第37次走进这间考场。

她没有察觉任何异常。对她来说，这只是高三上学期的一模考试，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她坐下，闭上眼，等那些字迹浮现。

它们总是会来的。三个月后的自己写下的答案，像透明水印一样浮在试卷上。她只需要抄下来，就能拿到满分。

这个能力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她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三个月。超过三个月的字迹就会模糊，像被水泡过。

她从来没想过这意味着什么。

她也从来没有翻过试卷背面。

不是不想。是每次想翻的时候，都有一种说不清的直觉阻止她。像有什么东西在说：别翻。

她以为那是紧张。

第37次循环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等答案浮现时，看到了一行不属于题目的字。透过纸背，隐隐约约：

"知意，这是第37次了。求你，翻过来。"

她的手抖了一下。

她认识这种蓝色圆珠笔的痕迹。每一次循环，试卷边缘都有淡淡的蓝色墨迹。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蹭到的墨水。

她从来没深想过。

但现在那行字就在眼前。她能感觉到纸背面凹凸不平，像有人用力画过很多很多东西。

她没有翻。

不是不想。是害怕。她怕翻过来之后，答案会消失。三个月来，这能力是她唯一的依靠。没有它，她什么都不是。

她选择继续答题。

交卷时，她把试卷正面朝上放在桌上。和每一次一样。

走出考场，陆时渡坐在走廊长椅上。他总是在那里等她，每一次循环都在。

"考得怎么样？"

"还行。"

和每一次一样。

她在他旁边坐下。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陆时渡。"她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见过很多次？"

他沉默了很久。

"37次。"

她愣住了。

"每一次循环，你都坐在我旁边，说一样的话，走一样的路。每一次你都不翻背面。"他的声音很轻。"我在背面画了37次你的画像。你的能力只认正面，我在正面写的字都会被覆盖掉。只有背面是安全的。只有你自己翻过来，才能看到。"

"那如果我一直不翻呢？"

"那就一直循环。第38次，第39次，第100次。我会一直画。"

她看着他。夕阳把他的侧脸镀成金色。她忽然发现他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不像十七岁男孩该有的。

"那前面36次，我都没翻过来？"

"没有。"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跑回了考场。

试卷还在桌上。

她拿起来，深吸一口气，翻到了背面。

满页都是画。

37幅她的画像。低头写字的样子，抬头看窗外的样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每一幅都画得很用力，蓝色圆珠笔几乎要把纸戳穿。

最后一幅下面，他写了一句话：

"我不需要你预知未来。我只需要你翻过来看我一次。"

眼泪掉在试卷上，蓝色墨迹晕开了。

然后她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盈。手上那些总是浮现的透明字迹，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能力没有了。

但她笑了。

她走回走廊。陆时渡还坐在长椅上。

她坐下来。

"我看到了。"

他转过头，眼眶红了。

"我知道你会看到的。每一次循环，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放弃？"

"因为第1次循环的时候，你对我笑了一下。就一下。但我想，如果有一个人愿意对我笑，那画37次也值得。"

夕阳沉下去了。

她靠在他肩上，第一次觉得，不知道答案也没关系。

"我能预知一切，唯独预知不到你爱我。但你用37次循环告诉我——爱从来不在答案里，在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