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经有一种说法,看一个老师的水平,就让他出一份试卷,前提条件是只给他一本课本和一本教学参考资料。这种说法就是今天看来也仍有它一定的道理。出试卷,考验到的,是一位教师的综合能力,包括他对课程标准的理解,对教学内容的掌控,对学生情况的把握,等等各个方面。试卷质量如何,每一个细节都能反映出一位教师的素质。
自然,这个说法是很早以前提出来的,而现在却根本“不存在”这一问题。随着媒体的发达,随着教育的“发展”,各种资料铺天盖地而来,使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而且考试也变得越来越规范,一张试卷,从第一题到最后一题,考什么内容,以怎样的形式考,都相对比较固定了。所以,如此背景下的出卷,就成为一种填空:负责一些的老师,从这个网站上下载一道,从那个资料上选择一道,很快就能编凑出一套;不太负责的老师,则直接下载一套,一印了事。
其实,这种性质的试卷,已不能叫试卷,只能叫练习。究其原因,它已经离考试的终极目的相背离了。

什么是“试卷”?顾名思义,就是用于测试的卷子。而测试什么,许多人的理解却存在偏差,只将其定义为对学生近期学习情况的检测,却忽略了另一个重要的方面——对教师近期教学情况的检测。从学生的检测结果分析教师的教授效果,从而理智地发现问题、改变方法、另辟蹊径、调整节奏、查阙补漏,提升教学质量,同样是借助试卷应该完成的工作,而且这个工作是一直延续的。这,应该也是一份试卷应该达到的重要目的。利用这一手段,也能起到反省教学行为、发现自己不足、提高教学水平、确定学习方向等目的,使自己不至于裹足不前,故步自封,这也是“教学相长”的内涵之一。因此,一份优秀的试卷的第一个标准,就应该渗透这两方面的元素。
一份试卷,首先要包含对学生近期学习情况的检测,这是毫无疑问的。检测的目的,在于衡量学生对既定知识点的掌握程度——哪些已经了然于胸,哪些还比较生疏,哪些根本不懂。但优秀的试卷绝不会停留于给出一个分数就了事,它还必须让学生通过考试的过程,清晰地发现自身存在的问题。一道题做错了,究竟是因为知识点本身没有掌握,还是因为审题不够仔细?是思维方式有偏差,还是答题规范不到位?好的试卷会在题目设计上埋下线索,让学生在做题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意识到自己的薄弱环节在哪里。这种“发现问题”的功能,远比分数本身更为宝贵。因为只有发现了问题,“温故知新”才有了明确的方向,后续的学习才有了着力之处。“鹰隼入云睐所向”,只有不断地发现问题,才能不断地认识自己,调整状态,从而取得足够的进步,登上更高的台阶。

另一个标准,在于一份优秀的试卷,一般还会为以后的学习指明方向。这要求试卷不仅仅是对已学内容的回顾,更应该暗含对将要学习内容的铺垫。比如语文试卷中的一篇阅读文章,可能在主题上与下一单元的教学内容遥相呼应;数学试卷中的一道综合题,可能在解题思路上暗示着即将学习的新方法。这样的设计,让学生在完成试卷之后,对自己的知识版图有一个更为清晰的认知,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下一步又将走向何方。更重要的是,试卷应当引导学生矫正学习方法。如果一个学生发现自己在某一类题型上屡屡失分,原因并非知识欠缺,而是思维习惯或学习方法上的偏差,那么试卷就起到了矫正方法的作用——它像一个路标,提醒学生:你走的这条路可能有问题,需要调整方向了。一个能让学生在考试结束后,不仅知道“自己得了多少分”,更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学”的试卷,才是一份真正称职的试卷。
还有一个标准,也是常被忽视的一点:一份优秀的试卷,其考试过程本身就应该是一种学习。很多教师和家长误以为考试只是对已学内容的检验,实则倘若那段宝贵的时间只用于对已经掌握的、或者尚未掌握的内容进行机械重复的检测,那定然是一种巨大的浪费。实际上,考试也是学习,而且是一种极为高效的学习。当学生坐在考场上,面对一篇从未读过的文章、一道从未见过的题目时,他的思维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他的阅读能力、理解能力、分析能力和判断能力都在同步运转。这种状态下所获取的信息,往往比日常学习中更为深刻。语文试卷中的文学作品阅读,如果选文精当,本身就是一次优质的阅读体验——学生可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接触到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领略到一种精妙的表达技巧,甚至受到人物高尚品德的感染,这难道不是学习?试卷中的说明文或议论文,如果材料新颖,可能让学生了解到我国科技发展的最新成就,或者引发对某个社会问题的深入思考,这难道不是学习?数学试卷中的一道难题,如果设计巧妙,其解题过程中的逻辑推演、方法选择,本身就是思维训练的重要环节。一份好的试卷,即便只是做题,也能让学生在知识、能力、情感、思维等多个层面上获得实实在在的收获。那种“考完即忘”“考完就丢”的现象,恰恰说明试卷本身缺乏学习的含量。

由此反观当前普遍存在的拼凑式出卷,其问题便一目了然了。一份来自网络各处“素材”的拼盘,题目之间缺乏内在的逻辑关联,既不能精准检测教学目标的达成情况,也不能有效诊断学习过程中的问题所在,更谈不上为后续教学指明方向、为学生提供学习价值。它只是一堆题目的机械集合,而不是一个有着明确意图、内在结构和多重功能的测评工具。这样的“试卷”,即便印在纸上、发给学生、填了分数,也终究不过是一份披着试卷外衣的练习册罢了。
一份优秀的试卷,应当如同一面多棱镜,从不同的侧面反射出教与学的真实状况;应当如同一座桥梁,连接过去的学习与未来的方向;应当如同一方磨刀石,让学生在考试的过程中不仅接受检验,更获得砥砺。出卷的教师,心中要有学生,眼中要有方向,手中要有尺度。唯有如此,试卷才不至于沦为一份应付差事的“作业”,而成为推动教学相长、促进学习进步的有力工具。这,大概才是一份试卷应尽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