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零诊是高三的发令枪。这周，枪响了——可没人告诉我们，还要先跑过一场极端高温和好几场心态的小崩盘。
一
这一周，过得挺漫长。
先是三天的零诊。
第一天化学就考"糊"了。孩子们考完后纷纷说"爆难"，再次印证了那句吐槽：教材上写的是怎么和面，老师教的是怎么蒸馒头，考试却让你做满汉全席。
第二天的数学又特别简单，有机构预测全市满分考生估计上千人。可豆豆考完回来就说："这次又栽在数学上了。"一道15分的题，从第一问就算错了——这是他之前从没出过的严重失误。他边吃水果边懊恼："做这道题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但我想这是成都市出的题呀，感觉奇怪也正常。开考前严老（数学老师）还专门过来跟我说，你做成都市的题最容易翻车，做学校的题就很顺手。唉，又被严老说中了。"
我哭笑不得，安慰他："你就‘甩锅’给严老呗，怪就怪他给了你这个心理暗示。"
第三天的物理，毫无悬念，也难。据说压轴题跟今年高考全国Ⅱ卷长得一样。豆豆是物理科代表，考完也认了怂："最后一题压根不会做。"
零诊这三天，孩子们既要扛考试的压力，还要熬极端高温的“烤验”，外加周边地震带来的小小惊吓。
不过无论如何，总算是考完了。
二
学校这回仁慈，考完放了两天假，最关键的是——两天，没布置任何作业。这是真的放假。
周三晚上，为了庆祝考试结束，我带豆豆去吃了顿西餐，逛了超市。他边吃边复盘："以后数学卷子我要卡着时间来做了，不论做没做完，到了两小时就得停笔。之前遇到做错的题，我老想'这题我会，就是算错了'。现在看来不行，平时就得制造考试时那样的压力。"
我特别赞同："你分析得很到位。这就是考试最大的意义——每一次考试，都在帮你诚实地暴露问题，后面就看你怎么解决。"
考得虽不满意，状态调整得倒不错。在家两天，他狠狠补了瞌睡，约教练打了两回乒乓球，打打游戏、看看书，日子很快溜走。
这两天也一直在盼出成绩。出了成绩，同学就不会跑来跟他对答案了——本来考完就知道"瓦塔"了，再被轮番问一遍，他更难受。可偏偏事与愿违，到周五晚上返校，成绩还没出来。
三
这周还带他去大化堂国医馆看了中医。
这位医生是朋友推荐的，擅长看体虚自汗，师从蜀中名医卢子权老先生。豆豆上小学后身体素质一直不错，很少生病，从没看过中医，进了医馆还觉着挺新鲜。医生把脉问诊，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得我在旁边提醒和补充。描述完"特别爱出汗"的症状，医生问："哦，高三了，是不是学习压力大？"他摇头。又问："容易紧张？"还摇头。再问喜欢吃什么、做什么运动，豆豆像挤牙膏一样回。望闻问切之后，医生下了结论："你这出汗不是病理性的，是生理性的——新陈代谢快，加上交感神经敏感，最近天热也是诱因。回去别吃生冷辛辣，多补蛋白质和维生素，运动继续保持，再加点力量训练更好。"
医生开了五天中药，说吃完能缓解，后续不用复诊。我既松了口气，又继续犯愁：这出汗的毛病，看来是没法彻底解决了。
出了诊室，豆豆郁闷地冒出一句："真羡慕那些不出汗的同学。"我只好接着安慰，让他再忍忍，等夏天过去就好了。
四
不仅娃娃们在等成绩，家长们也没闲着。
周五，就有家长在传：听说金牛区有两所学校出成绩了。周六，成绩单陆续发到网上，有"四七九"的，有区内其他学校的，家长们更急了。几位朋友在群里讨论着、担心着、焦虑着，我不时冒个泡，把他们往回拽拽。
璐姐说，这半年她睡眠不好，最近去医院开了安眠药，医生说她有焦虑症，这安眠药治不了焦虑。唉，这哪像我认识的璐姐呀！难道孩子一进高三，家长真的比娃还慌？我赶紧回她：你可能只是这半年退休了，还没适应。
群里还时不时甩来几张照片——某些学校在搞"升高三"仪式，有在操场办大型活动的，有在教室给学生备礼包鲜花的，隆重程度堪比成人礼。学校和家长期盼的这场"秀"，到底在满足谁的心理需求？我总忍不住担心，孩子们迟早被我们这些大人，整得更紧张、更焦虑。
高考确实重要，一分之差就是一操场的人。但高考不是人生的全部，也不是所谓"最重要"的关口。高考之后，读完本硕博大概率还要十一年左右。我更愿意把高考看成一座站台：当孩子们在前十二年做好了充足准备，来到这个站台时，他们能有更多选择，去往更向往的远方；即便没准备好，只要到了这座站台，就一定能搭上一列开往远方的车。后面的旅程，只要用心，自有精彩。
周天中午，易老在班级群发了条消息：智学网已导入零诊成绩，家长们可以去查看了。
我打开手机，看到了豆豆各科分数和排名——总分665，年排15。已是很好的成绩，只是最擅长的英语、最没信心的数学，都意外拉垮了。队友看了说："能考到这个分数，说明基本面没问题，况且还有一年呢！要跟他说，最大的问题就是作息——晚上休息不好，一定影响白天注意力，这点必须改。"
哦哟，眼前这位曾经一向要求儿子"追求卓越"的爸爸，如今竟能时时站在欣赏、肯定儿子的角度看问题，真不错啊。
晚上豆豆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智学网看各科原卷，查哪儿被扣了分。"英语作文竟然被扣了10分！"他忿忿不平。对于栽在优势学科上，豆豆还是挺郁闷的。我叫他过来吃水果，边吃边聊："你看，数学英语都栽了，总分还能上660，已经很厉害了！好多人学完高四也考不到这分呢。爸爸也说你厉害，还有一年呢，身体好、状态好才最重要。"豆豆一听，嘴角有些压不住了。
我趁热打铁："爸爸说我们得上点手段，让你晚上早点儿睡。不过上手段也得你配合才行，你能早睡不？"他点点头："嗯。但今天不行，今天作业还没写完。""那说好了——以后除非有作业或老师交代的任务没完成，12点前必须躺到床上。""可以。"
「陪跑手记」
零诊结束。看到豆豆没有沉浸在失误的懊悔中，我也放下心来：慌过的数学、栽过的英语，都是下次能接住他的地方。
家长群里散发出的焦虑，让我深感"陪跑"不易。场边的人，最容易先乱了阵脚。但陪跑不是替他跑，而是在他每回大汗淋漓时，稳稳递上一块毛巾。陪跑的人，得时刻稳住。
（未完待续 · 每周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