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我妈趁我出门逛街,把我床底下那箱考研资料卖了废品。
我当场炸了。那是2019年的"遗物",三跨985,复试被刷。七年了,我换过三份工作,从北京漂回成都,箱子却跟着我搬了四次家。书页泛黄,笔记工整,连荧光笔色号我都记得——紫色是重点,绿色是错题。
"你又不考,留着占地方。"我妈正揭着蒸笼,头都没抬,"卖了二十斤,换了六个鸡蛋。"
我蹲在楼道里抽了半包烟,忽然发现自己在哭。不是哭那箱书,是哭那个七年前的自己。那个以为"再考一次就能翻盘"的自己,那个把"没考上"当成人生污点的自己。
后来我明白,有些"以后可能用得上",其实是"永远过不去"。
我爱人闺蜜更绝。她每年除夕前夜必做一件事:删微信好友。不是那种批量清理,是一个个看,一个个删。前同事、前暧昧对象、前房东、前甲方……去年她删了32个,边删边跟我爱人视频:"你看这个,18年借我五百块还没还的;这个,我辞职时阴阳怪气的……留着干嘛?过年群发祝福互相尴尬吗?"
她说删掉最后一个人时,手机都变轻了。"不是他们不好,是我不需要这些'僵尸关系'来证明我人缘还行。"
通讯录里躺着的,从来不只是名字,是你不敢承认的过去。
我表哥去年差点没过年。他创业三年,公司黄了,欠了一屁股债。腊月二十还在跑滴滴,不敢回家。我姨父给他打电话,只说了一句:"回来吧,你房间我给你收拾好了,以前那些奖状奖杯,我全扔了。"
他以为会挨骂。结果进门发现,书桌上摆着他小时候最爱的那套四驱车——我姨父从储藏室翻出来的,擦得干干净净。"你小时候玩这个,笑得多傻。比看你穿西装打领带假笑强。"
那个年,他没谈工作,陪我姨父下了七天象棋,输了七十八盘。输到最后一盘,他说,爸,我想清楚了,明年开个小店,卖模型。
你看,所谓"断舍离",从来不是扔东西那么简单。
是承认那箱考研笔记救不了你的人生,是接受有些人走散了就别硬拽,是允许自己从"成功人士"的剧本里退场,换个角色重新登场。
我妈现在常说我变了。其实我没变,只是终于把"以前那个我"从身上卸下来了。那个包袱太重,背着走不远。
腊月二十四,扫尘日都过去好几天了。建议你打开衣柜最深处,打开微信最底端,打开心里那个上锁的抽屉——该扔的扔,该删的删。
屋子空了,心才有地方装新东西。
新年好。愿你今年攒下的,都是值得留到明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