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楠刚往理疗床上躺好,“滴滴”,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点开一看,女儿的班主任老师在班级群里发了一个PDF文档,这是语文家庭作业,需要家长打印的一套试卷。
今天是周末,王楠之前一直预感到可能需要帮女儿打印试卷。上周自己因为腰椎间盘突出急性发作,住院治疗一周,落下了不少工作。下午,在办公室忙到接近五点,班级群里并没有什么动静。也许这个双休日不要打印试卷做作业吧,下班前医院理疗的病人少,还是赶紧去康复科做针灸吧,这么想着的王楠,也就这么做了。
没曾想,银针还没扎上呢,试卷就发出来了。王楠想了想,给同事柳城打了个电话。铃声响了十来秒,王楠正想掐断呢,对方接通了电话。王楠话还没说完,对方回复一句:“在开会。”就匆匆挂断了。王楠于是把PDF文档转发给柳城,并到企业微信里给他发了消息:二年级语文单元自测题,供共享。并请帮忙打印一份,下班后带回来。
过了一会,王楠点开企业微信,看到对方已读。她于是放下心来继续理疗。
柳城和王楠算是邻居,两家虽然住的不是同一个小区,但直线距离不超过100米。王楠比柳城年长近十岁,但柳城的儿子和王楠的女儿之前在同一个幼儿园的同一个班级里同学三年。那时,柳城的儿子经常来王楠家玩,有时候一玩就是小半天。幼儿园毕业后,两个孩子分别去了不同的学校上小学,这才少了往来。但这不是重点。王楠之前在行政综合办公室主持工作,天天跟局领导打交道。柳城那时是局里某个不起眼的股室里的一名普通职工。柳城懂水电。局里有时候有水电方面的故障,王楠就找柳城来维修。一是图个方便,柳城平时工作也很清闲,随叫随到;二是反正是付钱,付给外面的人还不如付给同事呢,肥水没落外人田,王楠想。所以,报账的时候,材料费啊,工时费啊,柳城填多填少,王楠也就不那么较真。有一次,王楠正上班呢,老妈来电话说家里的一盏灯突然就不亮了。接电话的时候,柳城正好也在同一个楼道里。下午下班回到家没多久,柳城就带上工具到王楠家敲门了。不到半小时,故障排除,柳城就把灯修好了。王楠要付钱给柳城,柳城拒绝了。王楠留他一起吃饭,柳城谢绝了。王楠硬塞给柳城一包烟,柳城再三推辞不下,就收下了。
王楠觉得柳城人不错,聪明,也靠谱。后来,有次局里工作调整,新增设了两个股室。王楠逮着个机会,跟分管人事的局领导极力推荐柳城。柳城这匹黑马,由此脱颖而出,成了一名股室负责人,虽然在大家眼里,那是一个排名靠后的股室。当然,这背后的故事,王楠从来没有跟柳城提起。王楠觉得,一是柳城本来就优秀,有能力,二是自己不过帮忙说句话而已,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根本不值一提。再后来,因为身体原因,王楠申请调离行政综合办公室,到局里工会“养老待退”,自此远离局里的“政治经济文化信息中心”,成为一名“江湖闲人”。再再后来,局里股室优化组合,柳城所在的股室,职能职责不断扩大,正值壮年的柳城,大展身手,顺风顺水成了中层干部里的佼佼者。
半个小时后,针灸做完了。王楠没有收到柳城的回复。也许他还在会场,还没有散会,王楠想。
王楠回到家。她做好晚餐,一家人吃完饭,门铃没有响,电话也没有响。王楠收拾好碗筷,在厨房洗餐具的时候,尽管她侧耳倾听,门铃还是没有响,电话也没有响。王楠陪着女儿完成当天规划的作业,给女儿洗完澡,打扫完卫生,一直到关灯睡觉,门铃依然没有响,电话也没有响。星期六上午,王楠去超市买菜,顺道找了家文印店,把女儿的单元自测题打印出来了。
王楠没有给柳城打电话,也没有给他发信息。
周六过去了。周日过去了。
周一上午,王楠在电梯里遇上柳城。柳城问:“那天的试卷你打印了吗?我散会后不记得了,忘了。”“打印了。谢谢你啊。”王楠说。“不好意思啊。”柳城说,语气淡淡的。“没事。”王楠说,语气也是淡淡的。文/詹慧群
詹慧群:网名印山月明、东篱蝴蝶兰,常宁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