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想给自己一个交代,交代给疫情那年躺上手术台的自己,交代给早已远去的1991、1992年的少年。
很多人喜欢写轻飘飘的人生感悟,但我不想。我的成长,没有温柔铺垫,全是实打实的疼痛、奔跑、摔倒、再爬起来。所有的人生答案,不是书本教我的,是岁月一刀一划,刻在我身体和记忆里的。
九十年代的少年时光,是有风、有汗、有肆意狂奔的。
1991、1992年的夏天没有空调冷风,只有聒噪的蝉鸣和发烫的柏油路。少年的我精力旺盛,不知疲惫,放学在路上奔跑、追逐、打闹,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总觉得前路无限长,总以为自己永远年轻、永远健壮,永远能凭着一腔莽撞,跑赢所有风雨。那时候的人生太简单:努力就有收获,奔跑就有远方,根本不懂命运会突然刹车,生活会突然翻脸。
年少的我们,都自带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不懂无常,不懂脆弱,更不懂人生藏着无数猝不及防的意外。我们盯着眼前的考试、眼前的输赢,把一时的成败当成整个人生的全部。
时光静静走远,少年的奔跑声慢慢消失在风里。曾经连感冒都少见的身体,也终于在多年奔波后,扛不住命运的考验。
最刻骨铭心的那道坎,落在疫情期间。
那几年全城静默、街巷冷清,生活被按下暂停键,而我,躺进了病房。往日所有的奔跑、所有的忙碌、所有的意气风发,瞬间被一根吊瓶管死死按住。
白色的病房、冰冷的器械、日夜悬挂的吊瓶、反复的检查、仓促上台的手术。那一刻没有鸡汤,没有铺垫,只有实打实的虚弱、无助,和猝不及防的疼痛。曾经跑得飞快的双腿,那一刻连起身都费力;曾经肆意张扬的少年心气,在消毒水的味道里,一点点沉下去、静下去。
这场手术,是我人到中年最硬核的一课。
它没有温柔教会我成长,它直接让我看见:人这一生,有拼尽全力就能赢的事,也有再努力、再逞强,都无法掌控的命运。
以前我信奔跑就有未来,经历过病痛与手术刀,我才懂:人生不只有冲刺,还有停顿;不只有高光,还有修复;不只有意气风发,还有被迫沉静、被迫接纳、被迫与不完美的自己和解。
这么多年,我常常回望。回望九十年代肆意奔跑的少年,回望疫情病房里静静输液的自己。这两段画面,隔着数十年光阴,隔着健康与病痛,隔着年少无畏与中年通透,拼凑出最真实的人生真相。
今天写下这些,只想郑重地讲给即将高考的孩子们听。
你们现在的生活,只有书桌、试卷、分数、排名。你们每天刷题、熬夜、冲刺、奔跑,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你们把高考当成人生唯一的终点,把一次成败当成终身定论。考得好,就是光明;考得不好,就是灰暗。
但我用半生经历告诉你们:高考只是人生最短的一场冲刺,生活才是一辈子的长跑。
你们此刻在书桌前奔跑,我曾经在青春岁月里奔跑;你们在为分数咬牙坚持,我曾在病痛里咬牙自愈。人生所有的阶段,都是一场修行。
考场之上,拼的是天赋和努力;人生路上,拼的是韧性和扛事的能力。
一张试卷,只能筛选你的成绩,无法定义你的人生。它决定不了你未来的起落,预判不了你半生的风雨,更替代不了你熬过苦难后的强大。
我见过少年得志、后来一蹶不振的人,也见过高考普通、却在岁月风雨里越活越稳、越活越通透的人。
真正拉开人与人差距的,从不是一次考试的分数。
是摔倒之后能不能站起来,是低谷之中能不能沉住气,是遭遇无常能不能接纳、遭遇疼痛能不能自愈,是看过生活残酷之后,依然愿意好好生活。
少年时光远去,再也回不去。吊瓶的冰凉、手术的记忆、岁月的伤痕,也永远留在了过往。
但所有经历,皆成铠甲。
我终于给了当年的自己一个交代:人生不必永远狂奔,接纳停顿,接纳遗憾,接纳无常,才是真正的成熟。
即将奔赴考场的孩子们,愿你们全力以赴,也愿你们心态从容。
敢冲刺,也敢接受结果;敢追梦,也敢扛住起落。
此生漫长,高考只是一站。
真正强大的人生,是既能迎风奔跑,也能静对沉浮,在岁月起落里,活成稳稳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