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高考的日子，考场外的家长撑着伞，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来回踱步。他们不敢离开，也不愿离开，仿佛离得近一点，孩子的分数就能高一点，这种心情，我懂。十几年的书，就为了这两天，这两天，决定一个人去哪个城市，遇见哪些人，走上哪条路。
可这条路，真的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窄吗？
网上流传着两串名单，年年高考都会被翻出来。
第一串：傅以渐、王式丹、毕沅、林召堂、王云锦、刘子壮、陈沆、刘福姚、刘春霖。这些名字，你认识几个？坦率地说，我一个都不认识。他们是清朝的科举状元。当年殿试第一，名字写在皇榜最上头，风光无限。可几百年后，没有几个人记得他们。
第二串：李渔、洪昇、顾炎武、金圣叹、黄宗羲、吴敬梓、蒲松龄、袁世凯、洪秀全。这些名字，你认识几个？金圣叹批水浒，顾炎武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吴敬梓写《儒林外史》，蒲松龄写《聊斋志异》。可他们都是落榜生。蒲松龄更是落榜“专业户”，考了一辈子，也没中举人。
你认识谁？答案不言而喻。那些当年风光无限的状元，被历史冲淡了名字；而那些考场失意的人，却用另一种方式，活进了教科书，活进了千家万户的书架。
那些落榜生，活成了不朽
蒲松龄19岁那年参加童子试，县、府、道三个第一，妥妥的“学霸”。谁都以为他前途无量。可后来呢？乡试考一次落一次，考一次落一次。从意气风发的少年，考到两鬓斑白的老翁，他始终没能越过那道门槛。
可他没有停下来。赶考的路上，他设茶摊，供路人歇脚，换一个故事。那些狐鬼花妖，不是凭空想出来的，是他从田埂上、茶棚下、市井里，一个一个捡回来的。他花了几十年，写了491篇故事，成了中国文言短篇小说之王。郭沫若评价他：“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骨三分”。他落榜了。可世界多了一个蒲松龄。
顾炎武，14岁中秀才，这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此后呢？乡试屡战屡败，连举人都没捞着。可他的学问，他的气节，他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震古烁今。吴敬梓，出身名门，家道中落，考了无数次，连个秀才都没混上。被乡人嘲笑，被亲友冷眼。他一气之下不考了，专心写书，一部《儒林外史》，把天下读书人的酸楚与荒唐写透了。他们落榜了。可世界多了顾炎武，多了吴敬梓。
杜甫也是落榜生。735年，他第一次参加进士考试，落榜。搁一般人，可能就此消沉。可他没有。他把目光从考场上移开，投向苍茫大地，投向他深爱的国家和人民。“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些诗句，不是考场里写出来的，是从苦难的生活里长出来的。他落榜了。可他被称作“诗圣”。
韩愈更惨，考了四次才中进士，可那只是“入场券”，吏部的博学宏词科考试又连败三局。可他后来成为“唐宋八大家”之首，发起古文运动，提携后进，一呼百应。千百年后，谁还记得当年考场上那些满分作文？人们记住的，是《师说》，是《进学解》，是“业精于勤荒于嬉”。他没有被考场定义。他定义了自己的人生。
可状元们就真的“输”了吗？我要替状元们说句话。
傅以渐，清开国状元，官至武英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当过康熙的老师。安徽桐城有条“仁义胡同”，相传就是他家里人和邻居争地，他写信说“让他三尺又何妨”，这才有了六尺巷的佳话。文天祥，南宋状元，一首《过零丁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光照千古。王维、柳公权，都是状元出身，诗画书法，名垂青史。他们，不是因为是状元而出名，是因为把状元的才华，化作了对时代的贡献。
老子的智慧：有用与无用
《道德经》里有一句话，放在今天特别应景：“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有形的，给人便利；无形的，才真正发挥作用。一个杯子，能装水，不是因为它有壁，是因为它中间是空的。一间屋子，能住人，不是因为它有墙，是因为它里面有空间。高考考出来的分数，是“有”。你拿到的那张录取通知书，是“有”。它们有用，可它们不是全部。真正撑起你一生的，是那些“无”——你的好奇心，你的坚韧，你对生活的热爱，你在低谷时自己爬起来的力气。这些看不见的东西，才是你人生真正的容器。器量有多大，路就有多远。
那些落榜生，不是输在“有”上。他们也有分数，只是不够高。可在“无”的层面，他们都赢了。蒲松龄的“无”，是几十年如一日搜集故事的耐心。顾炎武的“无”，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担当。杜甫的“无”，是“安得广厦千万间”的悲悯。韩愈的“无”，是“业精于勤荒于嬉”的笃定。这些“无”，比任何一张试卷都重。分数能决定你从哪条河出发，但决定你能走多远的，永远是船桨在你手里的力度。
考场很小，世界很大
高考是一张纸，它装不下你的才华、你的品格、你未来的全部可能。真正决定你一生的，不是一次考试的结果，而是你是否始终保有学习的热情、创造的勇气，和面对挫折不低头的韧性。
《道德经》还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考上好大学，是胜人。可真正难的是自胜——战胜自己的懒惰、怯懦、半途而废。状元可能输在自胜上，落榜生可能赢在自胜上。人生不是百米冲刺，是马拉松。高考只是前几百米。谁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好。哦不，连笑到最后的想法都可以放下。因为真正活明白的人，不在意最后，只在意每一步走得稳不稳、值不值。
致考生
所以，如果你考得好，祝贺你，但请记住，那不是终点，如果你考得不好，也请记住，那也不是终点。蒲松龄考了一辈子没考上，可他的《聊斋志异》让无数人读了一辈子。杜甫落榜了，可他的诗让后人背了一千多年。韩愈屡败屡战，可他最后成了“文起八代之衰”的领袖。他们的人生，不是“落榜生逆袭”的励志故事，他们只是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回应了时代的科举失败了，人生没有失败。考试这条路走不通，他们开辟了另一条路，那条路，同样通向了不朽。
考场很小，世界很大。试卷有标准答案，人生没有，你的人生，你做主，走就是了。
愿你合上笔盖的那一刻，有战士收刀入鞘般的骄傲。而无论结果如何，愿你在更漫长的人生里，拥有不被定义的勇气。因为真正定义你的，从来不是那张试卷，而是试卷之外，你自己选择成为的那个人。
心道商.谢一
2026.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