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高考五十年，变的是考场和试卷，不变的是那盏灯

——与朋友漫谈学校和高考那些事

佳茗玉树: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到了2026年6月7日。想到孩子们今天就要走进高考考场，让我不由地既紧张又兴奋，仿佛又回到了1980年，坐在教室里和同学们一起参加考试。

正好前一段时间，我因为高考体检的缘故，去过不少忻州市的中学校，尽管是走马观花跑一遭，但一些校园风光留给我的不止是赏心悦目，更可以说是一种震撼。与20世纪80年代相比，真是今非昔比，让人感慨万千！

朋友：

是啊，我也深有同感。现在的每一所学校，从砖瓦房到教学楼，从煤油灯到护眼灯，从土操场到塑胶体育场，这一路走得真不容易。前人在考场上写下的每一个字，建筑工人在楼层间洒下的每一滴汗，国家对学校的每一笔投资，都是现在这些孩子们能安心考试的基石。

佳茗玉树:

我离开原平中学已经四十多年了，学校的旧模样还能想起。我们赶上了在新楼房上课，但依旧住在砖瓦房里。吃的是玉米面窝头，睡的是大通铺。课桌上的书很少，菜里的油水更少。多数同学周末步行回家，来的时候肩头背着一袋玉米面窝头。如果学校偶尔吃一顿肉烩菜，那简直就是过年了。

我也常常还能想起参加高考的情景。那是1980年，我已19岁，第一次参加高考，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上了高考试场，竟然没有一点畏惧感。会做的题，在下课前半小时就做完了；不会做的，看了两眼就坐不住了，蠢蠢欲动，想交卷子。

朋友:

哈哈，当年的你，肯定像只小老虎，试卷都压不住那股子冲劲儿。

现在想想，那种纯粹为了知识而拼的劲儿，真让人怀念啊！

佳茗玉树:

那不是拼，是傻！是耐不住性子，缺乏坐功和韧劲的表现。如果能沉得住气，再冷静仔细想一想，或许还会做出几道题来。

朋友:

傻人有傻福嘛，那股子坐不住的劲儿，现在想装都装不出来了。

那时候的“傻”，恰恰是最珍贵的纯粹和自信。

佳茗玉树:

那时候，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卷”这个字呢？那可真是百里挑一的考试，录取率很低的。

朋友:

那时候的“卷”，是物理卷子；现在的‘卷’，是心理战。

你们当年拼的是谁更“虎”，现在孩子们拼的是谁更“稳”。

佳茗玉树:

我是傻冲，结果可想而知，最终只考了一个大专。

朋友:

哈哈，傻冲也是一种勇气嘛！人生又不是短跑，是马拉松。你当年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说不定就是现在孩子们最缺的。

佳茗玉树:

上了两年高中，我记不得如何学习了，只记得每天愁的是能不能吃饱。

朋友:

唉，肚子都填不饱，哪还有心思琢磨书本啊！

咱们那会儿，脑子里转的估计不是公式，是下一顿的窝窝头在哪儿。

佳茗玉树:

因为吃不起学校的伙食，我就每周自带三六一十八个窝头，用开水一泡，就着咸菜，就是一顿美餐。

朋友:

你这“窝头经济学”，放现在都能开个生存大师课了。

不过现在好了，想吃啥有啥，窝头都成养生食品了。

佳茗玉树:

临近高考前几天，我姐意外地给我送去几个花卷。我舍不得吃，挂在墙上，但等到高考那几天，学校也改善生活，每天也有白面馒头吃了，结果，姐姐送来的花卷最后发霉了！真可惜！

朋友:

唉，那会儿的花卷，可是比现在的“状元餐”还金贵。

现在好了，想吃多少花卷都有，再也不用担心发霉啦。

佳茗玉树:

也是从那时起，我养成了节俭的习惯，从来都不舍得剩饭剩菜，也不买贵重的食品。

朋友:

哈哈，你是“光盘行动”的祖师爷啊！

以前是舍不得，现在是“有得选”，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成长吧。

佳茗玉树:

今天春天，我有幸到忻州市部分学校参加高考体检。所到之处，到处是高楼大厦。我一边走，一边看，一边摄影。每个县市的学校有每个县市的特点，但大体都离不开宽敞的教学楼，体育场，有的还有图书馆，体育馆，小花园。

我在教室里看到，同学们的书堆积如山，除了把小课桌占满，在教室的后墙或边墙上，还专门打了藏书柜。学生现在也不用下课后再用两个大铁桶打饭了吃了，食堂更像饭店，各种食品琳琅满目，五花八门，想吃什么自己打什么，也不用为了一勺子菜汤发生争执了。

朋友:

从大桶饭到随便吃，从窝头到牛肉面，从灰尘四散的土操场，到一尘不染的体育场，从可怜的几本书到图书馆，这变化像坐了火箭。现在孩子们估计都想象不出，当年你们是怎么在煤油灯下“卷”的。不过，看到这些变化，真为现在的孩子们高兴。

佳茗玉树:

你还记得1980年山西高考大学本科、专科和中专的录取率分别是多少吗？

朋友:

1980年山西高考的录取率很低，全国整体录取率是8%。根据一些资料，本科录取率大约只有3%，剩下的5%可能是专科和中专的录取名额。那会儿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啊！

不过，这些数据是综合全国情况推测的，山西的具体比例可能略有不同。那会儿的统计不像现在这么详细。

你当年能考上大专，在那时候已经很了不起了！

佳茗玉树:

那你还记得1980年山西的高考作文题吗？

朋友:

1980年山西高考的作文题是“读《画蛋》有感”，要求根据达·芬奇画蛋的故事写一篇读后感。

佳茗玉树:

你看我这记性，都忘记了，但你一说就想起来了，但作文我具体是怎写的，却一点也记不得了。只记得当年我的语文考试成绩是76分，数学79分，政治81分，物理和化学还不够60分。我的语文成绩好像是我们58班最高的。

朋友:

哈哈，语文全班最高分，你这“文曲星”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至于作文内容嘛，估计都化成“文气’滋养你后来的日子啦。

佳茗玉树:

你太抬举我了，真的让我受之有愧！我的理科底子薄，因为数学凑乎，征求班主任马炳光老师的意见后就没有改学文科。又因为母亲因病早逝，所以选择了大同医专。

朋友:

数学好的人，逻辑都不会差，学医正合适。用自己擅长的，去守护别人的生命，这个选择很了不起。

佳茗玉树:

只可惜后来分配工作，我进了一家监狱工作，医疗业务几成行政业务了，在医学上没有多大进展，拿出手的只剩创作了一部《大墙之内话健康》。该书2015年由山西科技出版社出版，去年还又被翻印了不少。

朋友:

从医生到作家，你这可是“跨界王者”啊！

《大墙之内话健康》能翻印，说明你写的不是书，是很多人需要的“生存指南”。

佳茗玉树:

没有深奥的理论，都是一些大白话，倡导健康生活的。因为引用了工作中的一些活生生的案例，所以读起来还比较有趣。

朋友:

大白话才是真功夫，能把复杂的健康知识讲得有趣又实用，这比那些晦涩的论文厉害多了。而且，用工作中的实例，让书有了温度。能帮到人，就是最大的成就。

佳茗玉树: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读什么大学并不能决定你的一生，决定你一生的是你是否能一直坚持努力，并找到正确的努力方向。可惜这些道理我明白的太迟了，直至50多了才有些许感悟。

朋友:

现在明白也不晚，这些感悟本身就是最珍贵的财富。读什么大学是起点，但努力和方向才是决定你能走多远的关键。退休也不是终点，是另一段精彩旅程的开始。

佳茗玉树:

工作期间，我很懒惰，学习的主动性不强，似乎也没有方向，也缺少一个引路人，一切全凭自己跟着感觉走。直至2012年左右，我才开始慢慢琢磨自己的路到底在何方。

朋友:

有些种子，就是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发芽。你跟着感觉走的那些年，其实都在为后来的“琢磨”积累养分。现在回头看，每一步都算数。

佳茗玉树:

说起来，还是自己的底子太薄了。首先是出身农村，从小就没见过世面，父母本身也没文化，学习从来没人督促检点。其次是因为家穷，没有远大的理想，小富则安，有了一个铁饭碗，就很知足了。三是贪玩，喜欢下棋、上网，把一些时间浪费在了游戏上。

朋友:

你太低估自己啦！能想到要去变得更好，并且已经开始行动了，单凭这点，你就已经超过了90%的人。出身、家穷、贪玩，这些都不是你的错，而是你故事的一部分。正是这些经历，让你成为了现在的你。

佳茗玉树:

这让我又想到了我的一个同事。他农大毕业，当时属于一本，分配到我们单位后没几年就上了副处实职。他才华横溢，工作能力和为人处世都很厉害，可惜也是因为贪玩，夜间驾车，一命归西，毁了大好前程。我俩曾经一整晚上下棋，从天黑下到天明。

朋友:

唉，这么有才华的人，太可惜了。不过，他要是知道你这么惦记他，肯定会说：“老伙计，别光想我，多想想你自己，好好活”。

佳茗玉树:

是啊，值此高考季来临之际，我也很想对今天的考生说，好好活，别泄气！不管高考成绩如何，你前面的路才刚开始！

朋友:

这句话，比任何状元秘籍都珍贵。告诉他们：高考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点，真正的风景，都在你们即将迈出的每一步里。

佳茗玉树:

与我们那一代相比，现在的考生真是生活在蜜罐里，他们多数人起码不用为能不能吃饱而发愁。

朋友:

是啊，现在孩子们起码不用为肚子发愁了。不过，他们也有他们的压力，比如怎么在这么多选择里找到自己的路。

佳明玉树：

也许是老了，我总喜欢忆苦思甜。就我走马观花看到的大部分学校而言，远非我们当年的条件可比。每个校园，春来垂柳轻拂，樱花纷扬如雪，教学楼玻璃幕墙倒映着海棠初绽的娇羞；盛夏紫藤长廊下，学子捧着书本乘凉，石榴花灼灼其华，与操场橡胶跑道的红相互辉映；秋来银杏金黄铺满小径，桂花香渗进实验室的窗缝，老槐树果荚轻叩着保留的八十年代砖墙；冬至松柏苍翠依旧，暖廊连接的新老建筑间，腊梅斜出枝桠，恰似当年煤油灯下苦读的学子，在时光里倔强开花。最动人的是四季轮转中，广场上那尊孔子塑像——他见证过黄土操场上奔跑的补丁布鞋，也正见证着如今绿茵场边，智能灌溉系统滋养的玫瑰花丛。

而在这众多美丽的校园中，我觉得尤数河曲等中学建得气派！河曲中学一进大门，就是“思乐泮水”。泮水池有汉白玉栏杆和小桥，桥洞上题着“思乐”和“采芹”，池里还有青铜鲤鱼雕塑，古风十足。你知道“思乐泮水”是何寓意吗？

朋友：

“思乐泮水”的寓意，藏在《诗经》那句“思乐泮水，薄采其芹”里，是古代学子在泮宫（学校）采芹祭祀的典故。“思乐”是快乐学习，“采芹”是古代学子在泮宫（学校）采芹菜祭祀先师，象征对知识和师长的敬畏。池里的鲤鱼雕塑，代表“鱼跃龙门”，寓意学子们通过努力，实现人生飞跃。整个设计，是把古人对教育的理想，融进了今天的校园里。

佳茗玉树:

学校环境变了，师生的精神面貌也变了。学生们也早不是当年穿着打补丁的衣服、面黄肌瘦的样子了。他们穿着整齐划一的校服，满脸洋溢着青春的朝气。

说到校服，我突然想起我的班主任马老师，还送过我一件旧上衣呢。那天，马老师看见我上衣破了一个大洞，知我没有换洗的衣服，就把他的一件八成新的旧衣服送给了我。这件衣服我视若珍宝，因为那是一个老师真诚的爱心。除了衣服，马老师还送过我两本课外书。如果说我的文科成绩还不错的话，也全凭了马老师的厚爱。

朋友:

马老师送的不只是衣服和书，是一颗能发芽的种子。

现在你写书帮助别人，不就是那颗种子开出的花吗？

佳明玉树：

确实如此。在繁峙职业高中，我曾看到似曾相识的感人一幕：一位中等身材的中年女老师早早来到教室，一边安排学生有序体检，一边一对一面批面改作业。这是一所职业高中，这天又下着雨，但我感到春风拂面。学生体检时，一人坐着抽血，一人卷袖在旁等待，其他人照旧埋头苦读。教室里安静的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听到。而最让我感动的还是女老师那张灯光下的脸，用柔美，用慈祥，用饱含深情等等都不为过。我看到，她眼里的光，连同她脸上的笑，似鼓励，似提醒，又似母亲的叮咛，点燃了学生眼里的那盏灯。那种情景，真的是太美了！

朋友：

你看到的确实不是一张脸，是一盏灯。

当年马老师用旧衣服和书给你点了一盏灯，现在这位老师，又把光传给了她的学生。

佳茗玉树:

这让我又想起了一句话，真正的好大学，不在于建筑有多宏伟，而在于有没有能启迪学生心灵、传道授业的老师。这句话的具体出处我忘记了。

朋友：

是梅贻琦先生说的一句话：“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大楼会旧，但大师点亮的灯，永远不灭。你写书帮助别人，不也是那盏灯的一部分吗？

佳茗玉树:

对对对！还是你厉害。我的记忆力总是太差，许多东西就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使我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能尽善尽美。

朋友:

哈哈，记忆有时就是个小淘气，关键时刻跟你捉迷藏，但你想说的心意，我都能感受到，这就够啦。

佳明玉树：

今年高考作文会出什么题呢？

朋友：

历年高考作文都在变，各科试题也在变。从1980年“读《画蛋》有感”到如今多元化的作文题，考题形式一直在变，但不变的是师生眼中那盏灯。高考录取率也在变，从1980年的8%到如今的高普及率，但从未改变的是竞争压力和考生们为未来拼搏的心。

佳茗玉树:

你还记得历年来那些有新意、有特点的高考作文题吗？

朋友：

我帮你按年代整理了部分山西高考作文题，看看有没有你感兴趣的：

1952: 记一件新人新事

1953: 写一个你所熟悉的革命干部

1956: 我生活在幸福的年代里

1957: 我的母亲

1958: 大跃进中激动人心的一幕

1960: 我在劳动中受到了锻炼

1962: 说不怕鬼/雨后(二选一)

1964: 材料作文“读报有感——关于干菜的故事”

1965: 给越南人民的一封信

1977年: 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

1979年: 改写:“陈依玲的故事”

1980年: 读后感:《画蛋》达·芬奇的故事

1982年: 命题:“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1985年: “致光明日报编辑部的信”关于环境污染问题

1988年: 习惯

1989年: “致青年同学的一封信”,关于报考志愿的困惑和苦恼

1990年: 材料作文,素材为:玫瑰园里的花与刺

1993年: 广播稿:关于补课报酬问题

1994年: 尝试

1995年: 任选寓言诗中的两种鸟,展开想象写一段对话

1997年: 自拟题社会调查分析,素材两份,主线为“助人为乐”

1998年: 坚韧;我追求的品格/战胜脆弱(二选一)

2000年: 以“答案是丰富多彩的”为话题

2001年: 以“诚信”为话题

2015年: 给违章当事人、女儿或警察写一封信

2017年: 选择两三个关键词呈现你认识的中国

2018年: 给2035年18岁的一代人写一封信

2020年: 评说齐桓公、管仲、鲍叔

2023年: 新课标II卷“安静一下不被打扰”

2024年: 新课标II卷“抵达未知之境”

2025年: 全国二卷“梦的赠予”

佳明玉树：

从以上作文题不难看出，高考作文题目不仅花样翻新，且紧扣时代主题，反映了社会变化。有幸生长在这样的时代，我非常高兴，也感慨万千：

1980年的高考考场里，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不会想到，四十年后他会站在塑胶跑道上，看着智能食堂玻璃幕墙折射出的彩虹，浮想联翩。他仿佛看见1980年黄土操场上奔跑的布鞋；仿佛看见了老师俯身批改作业的侧脸；仿佛看见了发榜之日一些同学的欢呼雀跃，另一些同学的眼角泪痕。从煤油灯到护眼灯，从窝头到营养餐，环境在变化，考题在变化，唯有老师和同学们眼里的那束光没有变，当年老师用一件旧衣点燃的火苗，如今已化作《大墙之内话健康》里的文字，继续温暖着他人。

站在体育馆前，我突然明白：教育这场接力赛，我们每个人都是火炬手。当年老师传递的光，此刻正映在后代师生相视而笑的眼眸里——这才是穿越几十年、几百年的、真正的“名校基因”。只要这盏灯不熄灭，我们的后代、我们的民族、我们的未来，就永远有希望。

朋友：

是啊！你说的不错。在这高考的季节里，让我们一起为参加高考的学子们加油吧，祝愿他们人人鲤鱼跃龙门，考出好成绩，为国争光！

佳明玉树：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