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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醒于考场
高考第一门考语文的时候，我的试卷上「文」字少了一个点。
我当即举手报告，老师拿过我的卷子仔细查看。
「其他地方没有印刷缺失，就这一个小问题。」
「你先写吧，这个异常情况我会上报。」
可我却直接把卷子撕了。
「我要求结束考试。」
监考老师尖叫。
「我都说了会上报处理，你在做什么？」
「你这样是扰乱考场秩序，你想让所有人跟你再考一年吗？」
可我知道，这不是再不再考一年的问题。
1
我撕碎的卷子还在地上散落着，监考老师和同一个考场里的同学都用质疑的目光看着我。
他们应当都觉得我疯了。
可我现在心里却充满惶恐，甚至有一种浑身血液都凝固的感觉。
「老师，我没有在开玩笑，这场考试真的不能再继续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非常认真。
可监考老师听完之后却沉下脸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们在高中熬了三年，走了多少路才到了这最关键的时候，这场语文考试是高考的第一门，你居然说要结束考试？」
监考老师叹了口气，「你乖乖坐好，我去向上级申请，再给你发一份考卷。」
「老师！」
我快步追了上去，在老师转身的一瞬间，随意抓起旁边一个考生的语文卷子，伸手指着最上面的「语文」二字，「你们自己看，这卷子上的『文』是不是少了一点？」
所有人刷刷翻着自己的卷子。
可监考老师看了之后，依旧是满脸无奈地翻白眼，「那只是印刷问题，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自己也说了，高考是多么重大的考试，怎么可能会有印刷问题？而且还是所有人的卷子都出了问题！」
这句话出来之后，开始有人在小声谈论着，「难道这考试真出啥事了？」
但也有人愤怒地拍桌，「你自己不考试，能不能不要影响别人！」
「周怡同学，现在距离正式考试就剩下最后十分钟时间，你要么就坐下继续参加考试，要么就离开这里，影响高考，就是影响别人的一生，这责任你能担得起吗？」
我紧张得握紧双拳，又重复看了一眼卷子上的字，随后，我还是坚持自己的说法，「停止考试！谁都不可以参加这场考试！」
我还想说让老师组织所有考生有序离场，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信我。
监考老师眼见劝阻我无效，就叫来了走廊巡考的教导主任，把情况跟教导主任说了之后，我又被教导主任劈头盖脸地指责一番。
「既然你们都不信我，那我自己放弃高考，我自己离开考场，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抬脚准备离开，就被教导主任一把薅住脖子，「周怡！你已经是一个高三的学生，发脾气也要看看场合，为了这场高考，你做出了多少努力都忘了吗？」
我没忘。
我在高三之前成绩一直不好，就是为了在高考能够获得好的成果，所以没日没夜地挑灯夜读，不分昼夜地刷试卷、整理错题。
这场考试我比谁都要重视。
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主任，可是这试卷上的字真的印刷少了一点！」
教导主任气到冷笑，他咬紧牙关，怒斥我，「印刷本来就容易出现问题，答题部分印刷完整就好，你在装神弄鬼什么？」
「可不只是语文试卷上的文字少了一点，我的准考证上，也少了一个点。」
我将另一只手的准考证拿出来，展示在他们面前。
此时此刻，我准考证上面的「准」字，左上方的那个点消失了。
「那要么是印刷的时候出问题，要么就是你自己不小心蹭掉了。」
「不可能，进考场之后我还重复检查过两次，当时这个点是在的。」
因为准考证这个点的消失，我的心情如今更加慌张。
可无论是在场的同学或者是监考老师、教导主任都并不在意。
情急之下，我左右环顾一圈，看到有个女生的准考证就放在桌上。
于是我快步冲上去，从她桌上夺过这张准考证。
她还在喊着，「你干嘛啊？！」
而我将她的准考证展开。
「就算我的准考证是印刷问题，那她的怎么也少了个点？」
「如果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展开自己的准考证，看看是不是准字都少了个点！」
2
听了我的话，大家纷纷做起一样打开准考证的动作。
我没有说谎，他们每个人的准考证上确实都少了一个点。
有些同学确实对这个结果感到震惊，他们纷纷抬起头想要开口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又碍于此时此刻的场景，不敢随意讲话。
而监考老师眼看军心已被撼动，她立即开口斥责我：
「就算准考证上少了一个点又怎么样？会影响到高考的结果吗！此刻大家最重要的事情是高考，而不是跟着你研究这种荒谬的东西，你知不知道如果真像你说的一样，取消考试会影响多少人的人生？」
有了这句话，刚刚试图站边我的同学立即反水。
「这位同学，你不想考试，能不能不要影响别人？我们还想要高考呢。」
「就是啊！我为了高考熬了多少个日夜，你知道吗？」
「要是因为你，我们大家的考试真出了什么问题，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各种各样的斥责声接踵而至。
面对大家充满怀疑和愤怒的眼神，我知道我改变不了这个结局，也没有办法救他们。
于是我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张恒。
我最好的朋友。
我救不了他们，是因为这些同学不相信我的话，可张恒不一样。
我们从小就是邻居，彼此的父母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他一定会相信我说的话。
对！
我要去救他。
我不管身后的老师怎么阻拦，拔腿就往外跑。张恒的考场跟这间教室隔了一段距离，我不敢耽搁时间，跑得很快。
当我冲进考场的时候，所有人齐刷刷向我看来，而我直接冲到了张恒身边。
「周怡你怎么来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三分钟就考试了，赶紧回你的考场去。」
「张恒你听我说，今天的考试不能继续进行，今天的考卷上语文的文字少了一点，准考证上的准字也少了一点，这说明事态越来越严重了，要是不尽快撤离，会有很大的麻烦发生。」
我说得紧张不已，而其他人听得一头雾水。
只有张恒试图理解我的意思。
「你是说将有灾难发生？」
我重重点了个头。
他继续追问，「是洪水还是地震？」
「不是这些，是超乎自然的事情。」
这间教室的监考老师上来阻止我，「这位同学，请你不要耽搁我们考场同学的考试！」
「真的要来不及了，如果你们愿意信我，那就跟我一起离开学校……」
我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同学打断，「你要发疯也换个地方，我们认识你吗？就跟着你一起放弃高考。」
还是跟我那间考场的同学一样——
执迷不悟。
「算了，你们不信我就算了。」我转头看着张恒，「你会跟我走的对吧？」
3
张恒陷入沉思，他眼球转了转，思考片刻后替我向监考老师解释，「老师，我朋友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严重的预示，要不我们再听她说一说吧？」
有了张恒的支持，我说话也更有底气。
我再次强调，「就剩这么几分钟，要是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监考老师冷冷地看我一眼。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就要求我们所有人放弃高考？就因为印刷的字上面少了一点？」
「对！」
我斩钉截铁，可就连张恒的眼神都开始游离。
我知道他对我产生了怀疑。
于是我紧接着跟他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绝对不可能骗你，跟我跑出考场，否则真的来不及了。」
原本张恒还是有一点要帮我说话的意思。
可突然考场里有个同学说了一句：「我看你就是自己不想考了，还来祸害别人，故意想要骗别人一起放弃高考。」
张恒才突然用另外一种目光看向我。
「周怡，你真的是这个目的吗？」
「怎么可能啊！」
「怎么不可能？」张恒反问我，「难道你不是早就有了放弃高考的念头吗？当初是我劝你继续学习，否则你早就休学了。而你明明知道我的成绩好，大概率可以考上清华北大，却故意跑到这里来逼我放弃高考，你到底存的什么心？」
我还没等有说话的机会，其他监考老师和同学纷纷附和。
瞬间，我就被塑造成了心胸狭隘、自私自利的恶毒朋友。
我根本就没有这个想法。
但是哪怕我重复说，又有谁会相信呢？
算了，我已经努力去拯救过他了。
「既然如此，那各位好自为之吧。」
我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最后一分半。
我转头朝着门外的方向狂奔，好在这间考场距离校门口最近，我又是学校田径会的短跑冠军，当我拼尽全力跑以后，很快就跑出了校门。
而我刚喘息几秒钟，学校里就传来了考试开始的铃声。
「周怡，你怎么出来了呢？」
我哥站在门外等我考试，看到我的时候突然瞪大眼睛，「考试时间，出来干什么！」
跟着一起围过来的还有张恒的父母，他们也是对我的行为满是不解。
我缓过气来以后，缓缓开口，「学校里出事了，我有去劝过大家，还特地去找过张恒，可他就是不肯跟我一起跑出来，早知道，我就把他的准考证给撕了。」
可这句话却触怒了张恒的父母。
张恒的妈妈刘阿姨用力推我一把，她指着我，面目狰狞：
「周怡，你这样做未免也太丧良心了！」
4
刘阿姨语气里满是怒气，声音也是越来越大，「自从你爸妈走了以后，都是我们家在照顾你们兄妹俩的生活，可你非但不感恩，还要去毁了我儿子的高考，我告诉你，你要真给我们家张恒的准考证撕了，我就把你给撕了！」
刘阿姨怒气冲冲，我哥连忙替我解释，「阿姨你别那么生气，我妹她不会有这样的心思。」
「那她为什么不考试跑到外面来？多少家长都听到了，她刚刚说要撕了我儿子的试卷。」
围观的家长纷纷出声，「是啊，我们也听到这姑娘说要撕人家准考证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转头看了一眼紧紧关闭的校门，「我刚刚在考场里就发现印刷上面的字少了一点，所以我才会阻止大家考试，可就连张恒都不信我，没办法，我只能自己出来了。」
我的每句话都是诚恳且认真的。
可这些话入了那些家长的耳朵里，就跟挑衅一样，不管认识不认识我，都要用一两句斥责的话来攻击我。
起初我哥也是想帮我说话的，他一直在让我解释，可我坚持自己的说辞。
他急了，抬起手，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周怡！」
「为了让你在高中阶段好好学习，我在外拼死拼活搬砖打工，哪怕是烈日炎炎，也要背着几百块砖头，可你怎么能在关键时候辜负我？我对你简直是太失望了！」
我哥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睛，他转过头去，不想再看我。
虽然我哥看起来很生气，但是为了我，他还是擦掉眼泪，转头去求保安，「保安大哥，我妹他就是一时糊涂，跑出来闹个脾气而已，反正现在也才刚开考，你就把门打开，让她回去继续参加考试吧。」
「这可不行，是她自己在考场里面制造恐慌，闹得整个考场里人心惶惶，也是她自己亲口说要放弃高考的。」
为了让保安松口，我哥还试图把他口袋里的两百块钱塞过去。
可是什么都没用。
「明明之前都是挺乖一孩子，怎么突然就变成这副样子了，你这样做对得起你天上的爸妈吗？」
张叔叔也是怒其不争地看着我。
他们夫妻俩平时对我和我哥很好，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喊我们一起去吃，生活上的很多问题都是他们帮忙解决的。
也是因为这份温情，所以我在危机来临的时候，最想做的就是带着张恒逃跑。
可不仅张恒不信我，张叔叔夫妻俩也不信我。
「挺大一姑娘了，怎么还在这么重要的地方闹腾。」
「得亏我家孩子跟她不是同一考场，要是我女儿真因为她跑出来了，我当场就给她打死。」
围观的家长说什么的都有，而我又一次回头看学校，再低头看着带出来的准考证时，我惊讶地发现——
竟然连准字的左下角的点都不见了。
甚至，一个字接一个字的点都在消散。
我叹了口气，「这下真的来不及了。」
我哥听了以后更是怒气大发，他狠狠地指着我，「我看你是真疯了吧，这个时候了还在胡说八道。」
我把手中的准考证送到我哥面前，「你自己看！」
5
「哥，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
「你来看看这准考证上的字是不是一点一点地消失。」
「周怡！我现在就带你到爸妈的墓碑前磕头道歉，你根本就对不起他们为你牺牲掉的性命！」
我哥用力抓起我的衣领就要离开这里，可他低头的一瞬间，动作却突然僵住。
随着他视线慢慢聚焦在准考证上，他的瞳孔逐渐放大，嘴巴也微微张开。
「哥，你看到了吧。」
他眨了眨眼睛，试图把这一切定义为幻觉。
可就在他眨眼的间隙，又有一个字消失了一个点。
「这怎么可能呢？」
我哥呢喃自语，「小妹，我是不是看错了，这上面的东西怎么在动。」
「没有看错，我说了这个世界都不一样了，本来只是语文试卷上的字少了一个点，现在已经扩大到了准考证。」
我在向我哥解释，可刘阿姨不信。
她厉声斥责我：「周怡！你不要再在这里发疯了，神神叨叨的干什么呢？」
我举起准考证，试图向所有人解释。
可我刚要开口，准考证就被行为偏激的刘阿姨抢过，撕成碎片，朝着我的方向抛了过来。
「今天我儿子在里面考试，我已经被你闹得够心烦的了，算我求你了，能不能消停一点。」
就连保安也上来控制住了我的行动。
原本负责在考场外维持安全秩序的武警也闻声赶来。
「警察同志，这个女学生一直在外面闹个不停，非说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今天大家的孩子都在高考，焦虑得很，赶紧把这个女学生带走。」
于是武警齐刷刷看向我：「这位同学，请你不要在考场外逗留。」
「我知道了，我等一会儿就会走。」
我移动目光看着周围乌泱泱等待孩子的家长，最后落在了刘阿姨身上，「你们也不用等了，你们是等不到他们出来的。」
听了我的话，刘阿姨抬手就要打我，「你这小丫头片子，居然还敢诅咒其他考生！」
要不是武警拦着，我早就被这些暴怒的家长猛揍了。
我哥对这乱糟糟的一幕感到有些措手不及，但他还是选择拉紧了我的手，「走吧妹妹，既然你已经放弃了高考，那我们再在这里继续留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我点点头，跟我哥一起离开了考场。
临走的时候，我身后的家长还在骂骂咧咧。
也有不少媒体记者举着摄像机拍我，描绘我是「叛逆少女」。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不需要等多久，距离语文考试结束还有最后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就知道了。
到时候，或许就换成他们来求我了。
6
回到家以后，我和我哥之间的氛围依旧降到了冰点。
他想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问。
我想告诉他考场里发生了什么，可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于是我哥就直接进了厨房，他原本想着今天是我高考这么重要的日子，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很多新鲜营养的食材，可偏偏我闹了这么一出。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开始备菜。
而我就只能坐到沙发上，想了想，我打开了电视，找到了高考直播的频道。
巧合的是，一打开就发现新闻里正在直播的就是我学校。
「据现场家长反映，刚才有一个女学生当众闹事，扬言要撕毁同学的准考证。」
然后就是记者叽叽喳喳的采访声。
包
小说名称：《独醒于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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