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考了721分,却从未见过试卷的样子
- 2026-09-19 08:28:31
他考了721分,却从未见过试卷的样子
# 721分,在黑暗中作答
高考成绩一出来,郭斌的手机就被祝贺的信息给填满了。听到屏幕朗读软件发出平稳的机械声报出了“721”,他第一反应就是让姐姐再核实一次。对啊,就是721姐姐说话的时候抖得很厉害。 这是2025年的夏天。一名6岁的时候就永久性失明的学生获得了比大多数正常人高出很多的分数。 郭斌对于光最后的印象是幼儿园大班的时候。当时还可以区分出白天与黑夜,并且知道太阳照射到自己脸上的感觉很温暖。手术失败之后,整个世界就陷入了漆黑之中。“孩子年纪小,所以能够很快地适应过来。”母亲之后总是这样说,但是她从来没有在郭斌面前哭过。 真正开始上学的时候,问题也就慢慢显现出来了。盲文教材并不是每一所学校都有的,即使有也会比一般的教材晚到一两个月。郭斌父亲跑遍了三个城市才把小学一年级上学期的课本买齐。牛皮纸页很厚,摸起来有很多凸起的小颗粒,一个字要分成很多个点来书写,读一页书的时间是正常人三倍左右。 但是我认为并不辛苦。几年之后,郭斌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原以为大家都这么学。” 在高考的考场上,郭斌的座位和其它考生一样,并没有特殊之处,只有桌面上的一台盲文点显器。该设备可以把电子试卷变成可以触摸的盲文,每行40个点,要靠手指一个个地去摸读。阅读的速度大概是每分钟200个字左右,一般考生的视觉阅读速度可以达到800~1000字/分。 一开始就有时间差。 语文试卷上的材料阅读题,郭斌需要花费近四十分钟时间来“摸”。给答题留下的时间非常短。他形成了一套自己的方法:首先快速浏览所有的题目,根据关键字来判断题型与考点,然后再回到重要的地方仔细阅读。经过十多年的训练之后,他对于触觉的敏感度已经比普通人高出很多,在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时候,能够很快地分清楚哪些内容是必须要仔细阅读的,哪些是可以快速浏览一下的。 数学也是一大难题。几何图形不能直接表现出来,所有的图像信息都必须转化为文字来描述。“三角形ABC,AB=6cm,∠A=60°”,他要将这些文字在脑海中还原成图形,并且进行推导。盲校的老师们曾教给他一个办法:用左手的指尖在桌面上画出辅助线,并不是真的在桌子上留下痕迹,而只是通过手指移动留下的痕迹来帮助大脑形成空间想象。考试的时候监考老师发现他左手在桌面上轻微地移动着,这是他在“画画”。 英语听力其实是它的优点之一。没有了视力之后,郭斌的听觉就变得特别灵敏了。别人讲话的时候,他可以根据语气、停顿和呼吸来推测对方没有说出的情绪。考试里听力材料只播放一次,他说“已经够用了”。 成绩出来之后,在网上就有人提出了疑问:是不是有特殊的加分或者评分偏袒? 按照目前的高考政策规定,盲人考生的加分项目只有“合理便利”,即考试时间延长50%、可以使用盲文点显器等辅助工具。评分标准和一般考生是一样的。郭斌的721分没有额外加分,每一题的得分标准和其他考场用眼睛阅卷的人是一样的。 真正不同的就是复习的过程。普通学生可以做题、可以参加模拟考试、可以使用市场上所有的辅导书。但是盲文教学辅助书籍非常少,在高三三年里,郭斌所用到的练习册中有一半以上都是由他的老师一句一句地口述,并且他用盲文把它记下来之后再做答案。别人买一本书就可以做的事情,他要先“制造”出一本书来。 历史老师记得一件事情,在讲到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时候,课本上有张“主要发明和发明家”的对照表。普通的同学一眼就能建立起视觉上的联系,而郭斌只能逐字地去触摸,当他在第二行的时候,第一行的感觉就已经开始淡化了。后来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把表格分成很多小格子来记录横着的因果关系,并且把竖着的时间轴串起来。这张表他已经反复地看了五六十次了。 “并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班主任说,“而是他把别人已经走过的路,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走了一遍。” 郭斌最后被一所985高校的心理学专业录取了。因此选择让人感到很惊讶。没有表情、没有肢体语言的人是怎么来研究人的心理的呢? 所以因为看不清楚,才会对于“人是怎样去感知这个世界”的问题特别敏感。教授在面试的时候问到对心理学有什么样的认识,他回答说:“其实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所构建出来的世界中。”我比一般人要早一点觉悟 入学之后,他成绩排名很快就排到了专业第一。大学给学生提供更加完善的无障碍支持:所有的教材都以电子版的形式存在,学校的图书馆里设有最新的读屏软件供视障学生使用,在期末考试的时候也给予考生合理的延时。同班的同学说,郭斌记课堂笔记从不需要看屏幕,他用盲文打字的速度比别人的手写还要快,键盘的声音很密集而且很有规律,好像有一首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音乐一样。 但是也存在一些问题。心理学实验中有很多使用视觉刺激的范式,如面孔识别、表情判断等。郭斌和指导老师商量之后,转而选择了听觉认知、触觉认知的方向。把劣势变成研究的方向,最近在做一项有关“视障者的听觉注意机制补偿性增强”的课题。
在采访结束的时候,记者又问了郭斌一个类似的问题:“假如给你一天的时间,请问你会最想看到的是什么呢?” 考虑了很长时间。不是父母的脸、大学校园里的情景、课本上文字的内容。我想看看高考试卷是怎样的样子他笑了下,说“我已经摸过了,知道了每个字的位置、每道题的分值,但是却从不知道一个普通考生用眼睛扫一遍就能得到这么多信息的感觉”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加了一句:“但是也无所谓”。我用手指读过的那些东西,也进到了我的脑子里 于是这句话就流传开了。有人认为是励志的,也有人说是沉重的,还有人说这是关于教育公平的话题。但是郭斌并不在意这些标签。开学前一晚,在宿舍里把东西整理好之后,他把盲杖放在了床头,并且把新的点显器放进包里。还没有人来的时候,房间里面非常安静。他坐在书桌前面,用手指慢慢地抚摸着眼前的桌子,好像在辨认出只有他自己才能感觉到的痕迹一样。 窗外有九月份的阳光,但是看不清楚。但是他心里清楚自己在哪儿——距离那个六岁就失去了视力的孩子已经很远了。

# 721分,在黑暗中作答
## 六岁那年
## 看不见的试卷
## 不是加分,是延时
## 全国同专业第一

## 721分之后
本文来自网友投稿或网络内容,如有侵犯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联系邮箱:wyl860211@qq.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