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牛记
我家没有牛，只有住在芦塘冲的外婆家有牛。我跟着小伙伴一起放过几次牛，印象深刻的放牛经历，都集中在艳阳高照的夏天，我和大毛、小毛、老作、老阳几个人在亭子里放牛。牛的眼神单纯而驯服，而它们的表情又多是空灵而无辜的。我们闲着无聊就打扑克，采茶叶，放牛结束就用板车把茶叶运到队上去卖了换零花钱。芦塘冲的牛都住在一个牛栏里，大概三十来头。两个组的人，轮班放牛。有些牛是好几户人家一起供养的，到了农忙时节，两家人轮着使用的情况常有。我不记得放牛出工的时间了，不知道他们赶不赶早八，中午放牛的人是不回家的，家里人要送饭给他们吃。直到傍晚，牛群才会回到牛栏里。牛群从外婆家屋后走过，就像是动物世界里角马的大迁徙，在儿时的我眼里显得特别雄伟壮观。有的牛呼哧有声，互相较劲；有的牛擦着别人家的墙往前奔，在墙上留下野性难驯的痕迹。小牛的哀鸣声此起彼伏……我的眼睛都看不过来各式的牛态，等它们快速地走过去，只见泥巴路上到处都是它们的脚印，地上还残留着几坨庞大的牛粪，而牛屎虫又将开始忙碌的一天。大人放牛像个侠客，闷不吭声，在雨中披着蓑衣，或是戴着斗笠。小孩放牛就好玩多了，主打一个随性——牛放到哪里算哪里，只要牛不要离开视野即可。我们先把牛群赶到指定的地点，然后小伙伴们便开始打牌，打不到牌的，就去摘刺泡泡的摘刺泡泡，摘刺竿的摘刺竿，摘茶叶苞苞的摘茶叶苞苞，钓麻拐的钓麻拐，看着牛吃得差不多了，再挪到旁边的茶林或草地上去继续吃。我记得那时茶叶山上分布着很多牛，有时牛也会到水塘里去洗澡打滚。水塘大多是无人认领的野塘，塘里不时有塘鲺、泥鳅等动物出没。它们偶尔会因为牛群的打搅而翻出水面。而就在那一刻，我的记忆被深深地定格：只要回忆起年少的时光，我感觉总有水牛在洗澡，总有鱼在翻腾，总有蜻蜓和飞鸟不时在牛角边逡巡，我的整个少年时光也在那个夏天开始蒸腾消散。塘旁边都是些松软的沙土，都找不到什么石头马古打水漂。现在回头看，我们怎么会那么傻，夏天一个劲地放牛，钓麻拐，哪怕一个下午热得半死，钓不到一只麻拐，还全是个劲地钓，一个个都晒成一条条黑泥鳅，但我们钓麻拐又是那么地专注和沉醉！我们是把钓麻拐当成了事业来干的。早上早早地找饵食，饵食可以是茄子上的大虫，也可以是芋头上的青虫，也可以是洋辣子树上的洋辣子虫，还可以是螺蛳肉跟蚯蚓。最不济就是抓土司麻拐钓麻拐，但土司会招来毒蛇，我就钓过几次永州异蛇。有好几次，我以为钓到了大货。结果我从稻谷中，从池塘的刺丛里，拉出几根或黑色，或黄色，或白黑相间的辣条，吓得我魂飞魄散。还有一次夜晚捉麻拐，我差点捉到毒蛇，被眼镜蛇追了一路。你有看过牛被毒蛇咬过以后慢慢见马克思的视频？我看过……言归牛传，放牛归放牛，我没有骑过牛，不怕死的小伙伴骑过。我看见水牛在小伙伴的棍棒下飞快地奔驰，就像老子的青牛架着老子要飞上青天。我只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是真佩服这样的“草莽英雄”，他成了我记忆中的少年闰土，比鲁迅记忆中月夜下捕猹的闰土更帅气的闰土。而当牛被架上犁，默默地在水田里躬耕，我就开始变得惆怅起来。牛不再打架斗殴，不再自由自在，好像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大人负重前行，我就会不禁感慨牛生不幸，也许这也埋下了我学中文的因子。有一次，我在跟着大家放牛。母亲在亭子旁边采茶叶，给我捉了一只青蛙过来。她对我的爱，让我温暖至今。她一直记得她儿子的喜欢，尽管她总是在外面打工不常回家。这一回，哪怕是一只不合时宜出现的麻拐，她觉得她的儿子应该会开心，就把它捕了来。我一直为她的记得而开心，在那个贫瘠的年代，母亲无法在日常的生活中给我买什么玩具，带来什么特别的惊喜，这样的细节已经足够了。后来，我看俄罗斯的文学多了，对麻拐的象征意味又有了一些新的理解，那已是后来的事情了。有些事情，人总是在亲身经历过后才懂得。放牛的日子，也是明亮的。我记得那时，我带过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去读。保尔·柯察金在那个夏天成了我们的精神食粮，借我书看的四九后来成了交警。我不知道钢铁般的意志有没有在我的心里扎根，但我知道我的书是怎么变脏的，书上至今残留着放牛时的黄泥。而我借了四九的机器猫和龙珠漫画，让我想象了一整个夏天的筋斗云和龟波气功。有时，我生怕自己哪天蓄势成功，会把月亮给摧毁干净。再后来，牛长大了，很多人也慢慢离开了芦塘冲，牛栏不复存在。阡陌之上，只剩下景枪外公还在一如既往地独自放牛。他的牛也由水牛变成了黄牛。成年后，我回过几次村，村里过年时大家会合资去外地买几头黄牛到井边杀。人群攒动时，我会不时想起那时的放牛记，好像青山上还悠扬着水牛的哞哞声。PS：最近正在上高三一轮复习的散文部分，参照2024年语文高考一卷中的《放牛记》，我写了这篇散文。我想写一篇真实的文章来缅怀我的外公外婆，以及我逝去的童年和故里，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很久。最后，还用DeepSeek调试了几遍出了下面的测试题，感觉挺有收获，是以记之。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章开篇点明“我家没有牛”，既交代了放牛经历的背景，也暗示了“我”对芦塘冲生活的特殊情感。
B．“牛群从外婆家屋后走过，就像是动物世界里角马的大迁徙”，用比喻手法凸显了儿时作者记忆里牛群的壮观，也隐含了其对自然生命力的敬畏。
C．“钓麻拐”的经历中，“晒成黑泥鳅”“专注和沉醉”等细节，既表现了童年的天真烂漫，也暗示了成长中的执着与坚韧。
D．母亲捉青蛙的情节，通过“贫瘠的年代”“无法给我什么玩具”等表述，主要表达了对物质匮乏生活的不满和遗憾。
7．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章以“放牛记”为题，既点明核心事件，又以“记”字暗示了叙事的回忆性，奠定了怀旧的情感基调。
B．“牛屎虫又将开始忙碌的一天”“塘鲺、泥鳅等动物出没”等细节，赋予乡村生活以烟火气和生命活力。
C．“草莽英雄”“少年闰土”等称呼，既体现了对小伙伴的崇拜，也隐含了对自由奔放童年精神的怀念。
D．结尾“青山上还悠扬着水牛的哞哞声”以虚写实，通过听觉的想象，强化了对童年时光的永恒记忆。
8．文中画横线的句子“放牛此时便是无聊的苦差事”在结构上有何作用？请结合上下文简要分析。（4分）
9．文章回忆了“放牛”的多个片段，请结合全文谈谈这些片段如何共同塑造了“我”的成长轨迹。（6分）
参考答案及解析
6．D（3分）
【解析】母亲捉青蛙的情节，主要表达的是对母亲细微关爱的感激，以及贫瘠年代中亲情的温暖，而非“对物质匮乏生活的不满和遗憾”。原文“我一直为她的记得而开心……这样的细节已经足够了”明确体现了这一点。
7．B（3分）
【解析】“牛屎虫又将开始忙碌的一天”“塘鲺、泥鳅等动物出没”等细节，主要是为了展现乡村生活的真实与鲜活，而非“赋予生命活力”。这些描写更多是客观呈现，而非主观情感的投射。
8．（4分）
① 承上启下：承接上文对放牛时“牛洗澡打滚”“鱼翻水面”等鲜活场景的描写，转入下文对“钓麻拐”等“无聊”中寻找乐趣的回忆；
② 转折对比：与前文“小孩放牛就好玩多了”形成反差，突出童年在“无聊”与“乐趣”之间的微妙平衡，为后文“专注和沉醉”的情感深化做铺垫。
9．（6分）
① 自然启蒙：牛群迁徙、水塘嬉戏等场景，让“我”感受自然的生命力，形成对自由与野性的向往；
② 情感体验：母亲捉青蛙的温暖、小伙伴骑牛的“草莽”精神，塑造了“我”对亲情与友谊的珍视；
③ 精神成长：《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书籍的阅读，将“钢铁般的意志”内化为成长的力量；对牛“负重前行”的惆怅，埋下了对生命价值的思考；
④ 时光印记：从“晒成黑泥鳅”的顽童到成年后对“牛哞声”的怀念，童年经历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精神纽带，见证了“我”从天真到成熟的蜕变。
（每点2分，答出3点即可得满分；其他答案言之成理亦可酌情给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