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卷子我自己出，孩子问我是不是偷偷放水

乡村小学全科老师 · 「教室日记」

这几天教育新闻里最热闹的一条，是不少地方取消了非毕业年级的期末统考。有家长把新闻转到群里，@我问：老师，咱们期中还考不考？我回了两个字：照考。考，而且卷子我出。

统考的卷子是全县一张脸，可进度对不上。我们是村小，三年级数学刚讲到第五单元，镇上中心校已经第七单元了。真拿统考卷子来考，一半的题孩子见都没见过，考出来的分数不说明孩子的水平，只能说明我讲得慢。所以从我接这个班起，大考的卷子都是我自己出。

出卷子是个体力活。周日晚上，办公室就一盏灯，我把三个年级的草稿摊一桌子——谁让我什么都教呢，语文数学英语都得考我头上。草稿写完还得刻蜡版，油印机印出来的卷子深浅不一，有几张数字印糊了，我拿红笔一张张描，描到四十多张，手指头缝都是黑的，回家洗了三遍才掉。

新闻底下有条评论，我印象挺深："不统考了，学校还不是想怎么考怎么考。"说得对，也不对。统考图的是整齐，一张卷子好比高低；我自己出，图的是贴着孩子来——我讲到哪，就考到哪。这话听着像给自己找补，可村小的进度就是这样，卷子不自己出，还能怎么办。

  

考试那天，我发卷前先交了底：卷子里没有一道难题，全是我讲过的。二年级的小凯（化名）接过卷子扫了一眼，举手就问："老师，这道题你是不是没舍得改？"就是黑板上那道例题，我把数字换了个个儿。我说你话这么多，怎么不想想最后一道应用题。他嘿嘿一乐："我写了，我把你的例题抄上去了，你讲了三遍呢。"

你听听，抄例题还抄出理了。可我没法接——人家说的是实话，那道题我确实讲了三遍，最后一遍还嫌他们记不牢，又让他们默了一遍。他不是放水，他是把我上课的话全记住了，我舍不得说他。

三年级就没这么欢乐了。小雨（化名）考砸了，卷子发下去要带回家签字，第二天她交上来，右下角歪歪扭扭签着"爷爷"两个字。我认得她的字——那笔迹跟她自己的像极了，只是更用力，横都写歪了。她站在讲台边不走，等着我开口。

我没问。问了她就得承认，承认了就得哭。

我拿起卷子说，订正完周五给我，这段时间不用叫家长。她"嗯"了一声，跑得比下课铃还快。她爷爷我见过，七十多了，眼花，握笔跟握锄头似的，自己的名字都签不囫囵。等不来签字的人，她就自己上了手。你说她撒谎，可她只是不想交一张没人签的卷子。

后来有老师问我，卷子你一个人出、一个人改，图什么。我说图省事——统考卷子得排队等印，我自己出，今晚就能印完。其实还有一句没说：我出的卷子，考的全是我讲过的。孩子考砸了，是我没讲好，赖不着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