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哲真题解析 | 什么叫“先立乎其大”?——人民大学(2003)

“先立乎其大”出自《孟子・告子上》，是孟子心性修养学说的重要命题，也是后世心学一脉重要的思想源头。这一命题建立在孟子大体、小体之辨的基础之上，核心是确立道德本心在人的生命活动中的主宰地位，以此为根本展开修养实践。

孟子将人的身体分为“大体”与“小体”。所谓小体，是耳目口鼻等感官，耳目之官不具备反思判断的能力，容易被外物牵引，受到声色利欲的遮蔽，顺随感官的趋向，人就容易向外追逐，陷溺于欲望之中。大体即是“心之官”，心的特质在于“思”，心能够反思、辨明善恶，内蕴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四端，是人先天具有的道德本心。在孟子看来，大体贵而小体贱，大体为本，小体为末，人的价值抉择首先要分清二者的主次关系。

“先立乎其大”，就是修养工夫要首先挺立这个作为大体的道德本心，让本心成为一身的主宰。本心一旦树立起来，耳目感官的活动就会受本心的引导与节制，不会任由情欲泛滥而遮蔽善性。孟子说“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也”，正是此意。这并不意味着孟子否定感官与正常欲望，不是要求人摒弃情欲，而是确立价值次序：道德理性居于优先位置，欲望应当受本心的统摄，而不是反过来让欲望支配本心。如果不能先立其大，一味追逐感官的满足，便是“养其小者为小人”；能够守住本心、以大体为主，便是“养其大者为大人”。

这一主张植根于孟子的性善论。孟子认为仁义内在于本心，善不是外在强加给人的规范，修养的重心不在于向外求索知识与准则，而在于唤醒、保存自身本有的善性。“先立乎其大”强调道德自觉的优先性，修养的起点是向内反求诸己，觉悟自身的道德主体。

这一命题对后世儒学影响深远。陆九渊“发明本心”的工夫，直接承接孟子这一宗旨，主张先明本心之理，再应万事，与程朱格物穷理、循序渐进的工夫路径形成鲜明对照。总体而言，“先立乎其大”代表儒家一种重主体、重本心的修养方向，要求人在一切抉择之前先确立仁义为本的价值立场，守住道德主体，这也是儒家成人之学的核心要义。

浩然之气的修养目标，是实现“不动心”。拥有浩然之气的人，内心拥有稳固的道德定力，面对富贵、贫贱、威武等外在境遇，不会动摇自己的道德立场，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大丈夫人格。这种精神不是脱离现实的玄虚境界，它贯通内外，将内在心性修养落实到外在言行，把个体道德精神提升到与天地相通的高度。

在思想定位上，孟子的养气说接续孔子的仁学，为儒家理想人格建立了工夫路径。它区分了血气之勇与道义之勇，摒弃凭借气力、私意的勇，确立以道德为根基的精神之勇。这一思想深刻影响后世儒学，宋明理学中程朱、陆王的心性修养思想，都对孟子养气说有所继承与发挥。但浩然之气始终属于道德精神范畴，不能脱离人的道德实践单独存在，离开义与道，这股气便会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