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题解析|《后山诗话》评苏轼“要非本色”,谈谈你的看法(26南京大学文学考研真题)

【解析】

本题考查宋代词学的辨体意识及苏轼“以诗为词”的革新意义。《后山诗话》以“虽极天下之工，要非本色”评价苏词，既承认其艺术成就，又从传统词体规范出发提出批评。题目的核心在于辨析“本色”所依据的审美标准，以及这一标准能否充分评价苏轼的词体革新。

论述可从“工”与“本色”的区别入手，结合词体的音乐传统、题材风格和抒情方式，分析《后山诗话》的批评依据；再以《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念奴娇·赤壁怀古》《定风波》等作品为例，探究苏轼如何拓展词的题材与表现手法；最后联系苏轼“自是一家”的创作追求，以及王若虚、王灼等人的评论，辨析传统本色观的历史限度与苏轼革新的词史意义。

【参考答案】

《后山诗话》云：“退之以文为诗，子瞻以诗为词，如教坊雷大使之舞，虽极天下之工，要非本色。”此评承认了苏词的艺术成就，又以词体既有规范批评了其诗化倾向，反映了宋人的辨体意识。它指出的文体差异确实存在，但这些差异不足以否定苏轼拓展词境的贡献。

一、“工”与“本色”是相关而有区别的评价尺度

“虽极天下之工”肯定了苏词的艺术造诣，“要非本色”则认为其偏离了词体的传统规范。“雷大使之舞”的比喻，正是以技艺精工与是否合乎本行规范相对照，说明艺术成就与文体本色可以采用不同的评价尺度。传统词体与音乐关系密切，形成了合乐可歌的基本要求，以及婉约言情、代言抒情等常见的创作习惯。《后山诗话》以这些既有的词体特征为参照，认为苏轼将诗的题材、抒情方式和表现手法引入词中，改变了传统词体的艺术面貌。“非本色”由此既包含对苏词艺术新变的辨认，也包含以传统审美规范衡量这种新变的批评态度。

二、苏轼以诗入词，改变了词的题材、抒情方式与表现手法

苏轼将个人经历、身世感慨与历史思考广泛写入了词中。《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以亡妻为抒情对象，将死别之痛、梦中重逢与醒后悬想交织起来，使词承担起了深挚的悼亡功能。《念奴娇·赤壁怀古》由赤壁古迹引出了三国人物，在历史追怀中寄寓了自身感慨。李煜、范仲淹、柳永已用词自抒胸臆，苏轼则大幅推进了这一方向，使词更充分地表现文人的生活与精神世界。

在艺术手法上，苏轼进一步发挥题序纪事、使事用典等写法的表现功能，增强了词对个人经历和思想情怀的表达能力。《定风波》小序记沙湖道中遇雨，正文由雨中从容徐行写到对人生境遇的思考，题序纪事与词中抒怀互为补充。《江城子·密州出猎》借孙权射虎、冯唐持节等典故，在出猎的豪迈气概中寄托建功报国的愿望，使词中的个人抱负具有了鲜明的历史意蕴。

苏轼以诗为词，也引发了有关音律的争议。李清照《词论》批评苏轼等人作词“往往不协音律”，强调词体的协律要求。苏轼《与鲜于子骏书》则记载，他写下一首出猎词后，曾令“东州壮士抵掌顿足而歌之，吹笛击鼓以为节”，自称“颇壮观也”。这正是《江城子·密州出猎》的演唱情景。壮士歌唱、笛鼓相和，与词中出猎的豪情和建功报国的志向相称。

三、“本色”标准的历史限度与评价矛盾

“本色”观有辨明文体特征的作用，但词的创作习惯本身经历着变化。从晚唐五代的小令到柳永的慢词，再到苏轼的诗化革新，词的题材、篇制与抒情方式都在发展。若把某一时期的惯例视为不可改变的本质，就容易将新的艺术可能排除在词体之外。

《后山诗话》推崇秦观、黄庭坚为“今代词手”，也使其评价显出了内在矛盾。秦词多以婉约深情见长，黄词却兼有使典与诗化倾向。既以苏词近诗为非本色，又肯定黄词，就需要解释二者的差别，不能仅凭“像诗”否定苏词。王若虚《滹南诗话》正抓住了这一点，并引述了晁补之对黄词并非当行家语的评论，质疑了这一评价尺度的一致性。

四、苏轼“自是一家”的创作追求及其词史意义

从传统词体的角度看，《后山诗话》敏锐地辨认出了苏词的新异，提醒人们注意词与诗在音乐、风格和表现习惯上的区别。但文体规范还应接受新的创作实践的检验，词的成就不能只由是否符合旧有范本来衡量。

苏轼在《与鲜于子骏书》中自称“虽无柳七郎风味，亦自是一家”，表明他自觉追求有别于柳永的词风。王灼《碧鸡漫志》以“指出向上一路，新天下耳目”评价苏词，则肯定了这种开拓的词史意义。苏轼通过诗法入词，丰富了词的表现内容和抒情能力，同时仍以词调及其独特形式展开创作。

因此，“要非本色”虽揭示了苏词与传统词体之间的差异，却不足以概括其艺术价值。苏轼以诗为词，将士大夫的生活、情怀与精神追求广泛写入词中，开拓了词的题材、境界与表现手法。其“自是一家”的创作实践，推动了词体由传统歌筵文学向更广阔的文人抒情领域发展，在宋词史上具有重要的革新意义。

“参考来源

主要参考袁行霈主编《中国文学史》（第三版）第三卷第五编第四章第四节“苏轼的词”；另参《后山诗话》“退之以文为诗”“今代词手唯秦七黄九”条及苏轼《与鲜于子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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