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将至，学校里的冬季运动会正闹得热火朝天。跳绳在半空织成细碎的影，短跑选手如风般掠过跑道，孩子们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我站在操场边上，目光却总不自觉地飘向教学楼——我那刚上一年级的孙子，这会儿应该在教室里进行期末前最后一场单元测试。
他身上依旧带着未褪尽的幼儿园稚气。刚入学那段时日，在他眼里小学不过是换了处地方玩耍。兴致起来便随意离座丢弃纸屑，坐不住身子就悄悄蜷到课桌底下嬉闹。所幸初期课业多以口头诵读为主，恰好契合他口齿伶俐的性子，纵然时常上课走神，凭着自身机灵也能勉强应付学业。
可随着书面作业日渐增多，他的成绩便陡然下滑，如同顺着滑梯跌落一般，从优异的A落到B，最后跌至C。即便成绩不尽人意，他依旧整日无忧无虑，看不出半点烦闷。
那段日子，孩子母亲每日都会陪着他伏案写作业至深夜。我不懂如今孩童的课业知识，有心相助却无从下手，只能默默切好一盘鲜果轻放在桌角。他偶尔会抬眼望向我，转瞬又低头埋进习题里，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轻响。我轻声询问课业是否吃力，他先是轻轻摇头，片刻又微微颔首，眼圈猝不及防便泛起了红意。
我见状便没有再继续追问。
直至入学两个多月后，他才渐渐从贪玩懵懂的状态里清醒过来。看着作业本上不尽如意的评级，看着同窗收获夸赞时的模样，年少的心底生出了难为情的情绪。在母亲耐心的教导督促下，他慢慢收束了散漫的心性，安稳坐定身形，认认真真书写每一份作业。成绩也稳步回升，从C重回B，又踏踏实实地朝着A奋力迈进。
成长从非一帆风顺，其间也有着起伏波折。有一回小测验，他满怀期待交上答卷，最终拿到的成绩依旧是B。那一日他整日闷闷不乐，可转天清晨，却比往日更早端坐在书桌前静心学习。我伫立在门口静静望着，终究没有出声打扰这份少年心事。
转眼便到了期末前的周一。这场语文测试里，他交出了格外亮眼的答卷，也收获了老师当堂的表扬赞许。
放学时分我如常前去接他。远远便望见他快步从教学楼奔出，两只小手紧紧攥住试卷两角，宛若捧着一件弥足珍贵的物件。他舍不得将试卷收进书包，生怕弯折了纸面边角，蹭花了卷面字迹，满心都盼着前来接他的长辈，可以第一时间看见这份属于自己的成果。
“阿公！你看！”他快步跑到我身前，奋力将试卷高高举过头顶。
冬日凉风迎面吹拂而来，轻薄的试卷险些挣脱手心飘飞出去。他连忙快步追上，稳稳将试卷攥回手中，眉眼间漾开纯粹灿烂的笑意。纸张在清风里舒展扬起，宛若一面小巧鲜亮的旗帜，满载着孩童独有的雀跃与骄傲。
他往前又跑远了些，试卷依旧在风里轻轻翻飞，像是少年人展露而出的稚嫩期许。我伫立原地静静凝望，并未快步跟上。
人生前路漫漫，往后他还会奔赴无数场考试，经手无数张答卷。未来会遇见晦涩难解的题目，也免不了经历失利挫败的时刻。但此刻风中飞扬的这张试卷，定然会深深镌刻在他的记忆之中。这是他依靠自身坚持与努力，换来独属于自己的第一份荣光。
有些路途，终究需要他亲自迈步前行。
但至少此刻——他还愿意把这份欢喜，奔跑着展露给我看。
～归甜
2024年12月1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