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笔记 | 理论前沿:什么是“新物质主义”?

什么是“新物质主义”？

近几年，“新物质主义”逐渐成为人文社科和艺术理论中的高频词。它常常和“物质转向”“非人类”“身体”“生态”“人类世”“技术”等问题联系在一起。对于考研理论写作来说，这一概念值得关注，因为它代表了近年学术界重新理解“物质”的一条重要路径。

在戏剧研究领域，这一问题意识也开始受到关注。比如《戏剧艺术》2025年第5期中，就出现了与“物转向”“非人类”“人类世想象”等相关的论文题目。这说明，新物质主义已经从哲学和社会理论内部，逐渐进入戏剧研究的前沿视野。

那么，什么是新物质主义？

按照托马斯·莱姆克《物的治理：福柯与新物质主义》的梳理，新物质主义并不是一个完全统一的理论流派。它内部包含许多不同路径，甚至有些路径之间并不完全一致。不过，它们大体共享一个核心问题：重新理解物质。

传统观念中，物质常常被理解为被动的、惰性的、固定的东西。意义、行动、政治和伦理，似乎主要属于人类主体、语言、意识和社会制度。新物质主义试图改变这一前提。它强调，物质不应被看作沉默的背景，也不应只被看作供人类使用的材料。物质具有动态性、生成性和复数性，它参与现实、关系和意义的形成。

莱姆克在书中选取了三种代表性的新物质主义路径：格雷厄姆·哈曼的面向对象本体论、简·贝内特的活力物质主义，以及凯伦·巴拉德的施动实在论。理解这三种路径，可以帮助我们把握新物质主义内部的基本问题。

哈曼的理论通常被称为“面向对象本体论”。这一理论强调，对象不能被化约为人类对它的认识、使用或经验。一个对象并不等于它呈现在人面前的样子，也不等于它在某个关系中发挥的功能。对象总有某种退隐的、不能被完全把握的存在维度。

换句话说，哈曼反对把世界完全放进人类主体的认识结构之中。在他看来，人和对象之间的关系只是对象关系中的一种，并没有资格成为理解世界的中心。对象并不只对人发生关系，它们也在彼此之间发生关系。

这一理论的重要性在于，它试图削弱人类中心主义。它提醒我们，世界并不是围绕人类意识展开的。对象不能被人的知识、语言、感知和用途完全吸收。由此，哈曼把本体论问题重新推向人类之外的对象世界。

不过，在莱姆克看来，哈曼的理论也存在问题。面向对象本体论强调对象的独立性和退隐性，但这种强调容易让对象之间的现实差异、权力关系和政治后果变得不够清楚。对象虽然被从人类中心主义中解放出来，但它们如何进入具体关系，如何产生不平等效果，仍需要进一步说明。

贝内特的代表性理论是“活力物质主义”。她关心的是物质的活力。这里的“活力”并不是简单说物质像人一样行动，而是说物质并非死的、惰性的背景。物质会参与事件的形成，也会影响行动的走向。

贝内特试图打破“主动的人”和“被动的物”之间的分界。她认为，许多事件都不能只归因于单一的人类主体。人、物、技术、身体、制度、环境、情感等多种因素，会在具体情境中形成一种复杂的组合。行动并不完全来自一个中心主体，而是分布在多个因素之间。

这种理论的意义在于，它扩大了政治和伦理思考的范围。如果非人类物质也参与事件的形成，那么我们在理解社会、环境、消费、技术和责任时，就不能只盯住人的意图。贝内特因此试图发展一种新的政治想象，使我们更认真地面对人类与非人类之间的关系。

莱姆克肯定贝内特对物质活力的强调，但也指出，她的理论容易把政治问题转化为伦理感受问题。也就是说，贝内特希望通过改变人们对物的感知，来推动一种更开放的政治态度。可是，如何分析稳定的权力结构，如何处理制度化的不平等，仍然不够充分。

巴拉德的理论叫“施动实在论”。在莱姆克讨论的三种路径中，巴拉德的理论最系统地处理了物质、意义、知识实践和伦理责任之间的关系。

巴拉德反对把物质理解为独立于认识实践而存在的被动实体。她认为，物质并不是一个固定的基础，而是在不断的物质化过程中发挥作用。她提出“内行动”概念，用来区别于通常说的“互动”。“互动”往往默认两个已经存在的个体发生关系；“内行动”则强调，关系中的各个部分并不是事先固定好的，而是在关系过程中被生成出来。

因此，在巴拉德那里，主体和对象、物质和意义、自然和文化之间的边界，都不是预先给定的。它们是在具体实践中被划分、被稳定、被重新组织的。知识也不是站在世界之外对世界作出描述，知识实践本身就参与世界的生成。

巴拉德还提出“衍射式阅读”的方法。与强调镜像和同一性的“反射”不同，衍射关注差异如何在关系中生成。她借此反对再现主义。所谓再现主义，就是把世界看成已经存在的对象集合，再由语言、知识或图像去反映它们。巴拉德认为，这种看法把观察者放在世界之外，忽视了认识实践本身对现实生成的参与。

巴拉德的理论把新物质主义推进到一个更强的关系论方向。她的重点不在于寻找一个先在的物质基础，而在于说明现实如何在物质—话语实践中生成。莱姆克认为，这一理论有很强的创新性，但也存在风险。巴拉德大量借助量子物理来建立理论，如果把量子物理过度扩展为解释一切现实的基础，就可能形成新的基础主义。另一方面，她对再现主义和后结构主义的批评，有时也会显得过于简化。

结

语

概括来说，新物质主义首先是一种重新理解物质的理论努力。它试图摆脱把物质看作被动背景的观念，强调物质的动态性、生成性和参与性。它也试图突破人类中心主义，将非人类、技术、身体、自然、环境等因素纳入理论分析之中。

哈曼、贝内特和巴拉德代表了莱姆克所讨论的三种重要路径。哈曼强调对象不能被人类关系完全穷尽；贝内特强调物质的活力和多种因素共同作用；巴拉德强调现实在物质—话语实践中生成。这三种理论各自不同，但都在推动我们重新理解物质与现实、知识、行动之间的关系，把物质重新带回理论视野，使我们看到非人类因素在现实生成中的作用。

对于考研来说，新物质主义的价值在为我们在处理一些非人类中心的作品时的思考路径：它提醒我们，今天的艺术和社会现实已经不能只从人类主体、文本意义或社会建构来理解，还可以把物质、技术、身体、环境和非人类因素放入分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