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哲真题解析 | 《易传》关于道的看法.——北京大学(2000)

《易传》依托《易经》的占筮体系，对“道”作出了系统性的哲学提升，将原本与卜筮相关的变易法则转化为贯通天道、地道与人道的普遍原理，确立起以阴阳为核心、体用不二、天人合一的道论，奠定了儒家形上学的基础。《易传》所言之道不是静止不变的实体，而是万物生化不息的变易过程与内在秩序，其内涵可以从本体、运化、天人贯通三个层面展开理解。

《易传》将道界定为阴阳变易的根本法则，提出“一阴一阳之谓道”，这是其道论的核心命题。道并非独立于阴阳、脱离万物的抽象实体，而是阴阳二气相互对待、交替流转、相感相推所呈现出来的恒常条理。阴阳不是两个静止的东西，而是相互依存、此消彼长，万物的生成、发展、衰亡都根源于阴阳的交互作用。阴阳的对立与统一，就是道本身。有形可见的是阴阳气化所生成的万物，属于形而下之器；阴阳往来、生生不息的变易法则无形无象，便是形而上之道。道与器不相分离，道就在器物、万象的变化之中，不存在脱离具体事物单独存在的悬空之道，这也就是《系辞传》“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所要阐明的体用关系。

《易传》的道具有生生不息的根本品格，“生生之谓易”揭示了道的核心特质。道的本质不是静止的规律，而是持续不断的创生活动。天地之道最大的功用即是化生万物，万物在阴阳相感之下不断生成、更迭，宇宙整体处在永不停歇的生化流行之中。这种生生的德性内在于天道，并且由天道向下贯通，落实为人道的价值。天道的生生，体现为天地化育万物；人道的生生，则体现为仁。如此一来，天道不再是单纯的自然法则，本身就内含道德价值，自然秩序与价值秩序合而为一。

《易传》进一步把道划分为天道、地道、人道，建立三才之道的理论，完成天道向人道的贯通。《说卦传》提出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天道、地道共同构成自然世界的变易法则，人道则是人类社会的伦理与行为准则。三才之道本是同一大道的不同显现，人与天地同源，人可以体察天地阴阳变易之道，效仿天道的秩序与生生之德，安排人伦、修身与治国。圣人作《易》，正是仰观天象、俯察地理，摹拟天地之道，以卦象、爻象象征万物变化，使人能够由卦象领会大道，在人事活动之中趋吉避凶、合于道义。因此，对道的体认不是纯粹静观认知，而是要落实在人的实践活动当中。

总体而言，《易传》之道是阴阳变易、生生不息的普遍法则，是形而上的本体，又内在于一切形而下的器物与人事之中。它既是天地万物生化的客观秩序，又具备道德意义，通过三才之道打通自然世界与人类社会，实现天人合一。这套道论改造了先秦儒家偏重人伦而缺少宇宙本体的理论格局，吸纳了先秦的变易思想，构建起儒家的宇宙论与形上学，深刻影响了后世玄学与宋明理学对道、理、太极等核心概念的阐释，成为中国哲学本体论思想的重要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