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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届高三一轮复习小说(含散文)新题型汇编(情境补写)(共15篇)

2026-10-28 11:46:18

2027届高三一轮复习

小说（含散文）新题型汇编（情境补写）

（2026年高考全国I卷）

割草^[注]

[俄]列夫·托尔斯泰

列文是这样喜欢割草工作，今年春初以来，他就计划着整天和农民们一道去割草。他哥哥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到来以后，他就踌躇起来。整天丢下哥哥一个人，他于心不安，又怕哥哥会为这事取笑他。但是当他走过草场，回想起割草的印象，他几乎就决定要去割草了。在和哥哥激烈辩论之后，他又想到这个主意。

“我需要体力活动，要不然，我的性情一定会变坏了。”他想，于是他下定决心去割草，不管在他哥哥或是农民面前他会感到多么局促不安。

傍晚，列文走到账房，派人到各村去召集明天的割草人手。

“请把我的镳刀拿给季特，叫他磨好了明天给我，我也许要亲自去割草哩。”他说，竭力装得很安详的样子。

①管家微微一笑，说：“好的，老爷。”

晚上喝茶的时候列文对他哥哥说：“我看天气好起来了，明天我要开始割草了。”

②“我很喜欢这种田间劳动。”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

“我非常喜欢。明天我想要割一整天。”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抬起头来，“你是什么意思?像农民一样，从早到晚吗?”

“是的，这是很愉快的。”列文说。

“可是，农民们怎样看呢?他们一定会笑他们的主人是个怪物吧。”

“不，我不这样想；人们无暇想到这些。”

“但是你吃午饭怎么办呢?把你的红葡萄酒和烤火鸡送到那里未免有点尴尬吧。”

“中午休息时我回来一趟就是了。”

第二天早晨列文起得比平常早，但是他为了安排农场上的事耽搁了一会儿，当他到草场的时候,割草人已经在割第二排了。

他们在草场上高低不平的低处慢慢地刈割，列文认出了几个。这里，穿着白色长衬衫的叶尔米尔老头弯着腰在挥着镰刀；那里，曾经做过列文马车夫的年轻小伙子瓦西卡把一排排的草一扫而光。还有季特，列文割草的师傅，一个瘦小的农民。他在顶前面，大刀阔斧地割着，好像是在舞弄着镰刀一样。

列文把马系在路旁，走到季特面前，季特从灌木丛里取出第二把镰刀，递给他。

“磨好了，老爷；它像剃刀一样，自己会割哩。”季特说，带着微笑脱下帽子，把镰刀交给他。

列文接了镰刀，试了试。割草的人们割完了一排，流着汗，愉快地、一个跟一个地走到路上来，微笑着和主人打招呼。③他们都盯着他，但是没有人开口，直到一个身穿羊毛短衫的老头向他说话。

“当心，老爷，可不要掉队啊!”他说，列文听到割草的人们中间压抑住的笑声。

“我竭力不掉队就是了。”他说，站在季特背后，等待着开始割的时间。

季特让出地方，列文就在他背后开始了。路边的草是短而坚韧的，列文被那么多眼睛注视着，弄得很狼狈，虽然他使劲挥动着镰刀。他听到背后议论的声音：

“镰刀把太高了，你看他的腰弯成那样。”有人说。

“不要紧，他会顺手的，”老头子说，“他开了头了……”

草渐渐柔软了，听着他们的话，列文没有回答，跟着季特，尽力割得好一点。他们前进了一百步。季特没有停步，也没有露出丝毫疲惫的样子；但是列文已经开始担心自己要支持不下去了，他是这样地疲倦。

他一面挥动着镰刀，一面感觉到他的气力已经使尽了。正在这时，季特停下了，弯下腰拾起一把草，擦净他的镰刀，开始磨刀。列文伸直了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向四周望了一眼。季特磨快了自己的和列文的镰刀，他们又继续前进。

第二次还是一样。季特连续挥着镰刀没有停过，列文跟着他，竭力想不落在后面，他感觉到所有力气都用尽了，④但是正在这个时候，季特又停下来磨镰刀。

就这样他们割完了第一排。列文在他刈割的那块地面上走回来，这时候，尽管汗流满面，从鼻子上滴下，他的脊背湿透得好像浸在水里一样，他还是感到非常愉快。特别使他高兴的是现在他知道他支持得了。

只有一件事使他扫兴，就是他那一排割得不好。“我要少动胳膊，多用整个身子。”他想，拿季特那看去像切齐了的一排，和自己那满地是草、参差不齐的一排比较着。

往后几排就容易些了，但是列文还得使出全部力量才不至于落在农民后面。他什么也不想，耳朵里只听见鎌刀的飕飕声，眼前只看见季特渐渐远去的挺直的姿态，刈割了草的一片半圆形草地，在镰刀前面慢慢地像波浪一样倒下的青草和花穗，以及前面可以休息的终点。

突然，他感到他的热汗淋漓的肩膊上有一种愉快的凉爽感觉。他仰望了一下天空。阴沉的、低垂的乌云密布了，大颗的雨点落下来。有的农民走去拿上衣穿上；有的农民，正如列文自己一样，只耸耸肩，享受着愉快的凉意。

割完一排，又割一排。列文完全失去了时间观念，此刻天色是早是晚完全不知道了。他的工作开始发生了一种使他非常高兴的变化。在劳动中竟有这样的时刻，他忘记了他在做什么,一切他都觉得轻松自如了，在这样的时候，他那一排就割得差不多和季特的一样整齐出色了。但是他一想到他在做什么,而且开始竭力要做得好一些，他就立刻感觉到劳动很吃力，而那一排也就割得不好了。

又割了一排的时候，季特停下了，走到那老头跟前，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两人都望了望天。“他们在谈什么呢，为什么他们不接着割下去?”列文想，没有想到农民们已经刈割了四个多钟头没有休息，现在是他们吃早饭的时候了。

“吃早饭的时候了，老爷。”那老头子说。

“已经是时候了吗?好的，那么吃早饭吧。”

列文把镰刀交给季特，就和正要到放上衣的地方去拿面包的农民们一道，穿过一片被雨微微淋湿的刈割了的草地，向他的马走去。这时他才想到，雨淋湿了他的干草。

“干草会给糟蹋掉呢。”他说。

“不会的，老爷；雨天割草晴天收嘛!”那老头子说。

列文解下马缰，骑马回家去喝咖啡。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刚刚起来。列文喝完咖啡又回草场去了，而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还没有来得及穿好衣服走进餐室。

(周扬、谢素台译，有删改)

[注]本文节选自长篇小说《安娜·卡列宁娜》。文中列文是拥有田产、思想进步的贵族，他哥哥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是位学者。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文本开头部分描写列文决心去割草的复杂心理过程，凸显列文亲自割草这事在他身处的环境中并不寻常。

B.文本既细致地写出了列文的内心活动，同时又呈现了与列文个人生活相关的社会图景，气象开阔。

C.结尾一笔写列文和哥哥在同一个早上迥然不同的生活情形，这一细节呈现出兄弟二人不同的思想倾向。

D.列文奋力而忘我地割草，这一情节显示出他与《复活》中的聂赫留朵夫一样，都对底层人民怀有深深的忏悔感。

7.关于文中画横线的语句，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A.句①,管家“微微一笑”,说明他对列文的含糊其词和故作安详有自己的领会。

B.句②,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的话表明他把田间劳动看作一种田园生活趣味。

C.句③,农民们“没有人开口”,以此表达他们对主人前来割草一事无言的抗议。

D.句④,季特适时磨镰刀，说明他一直留意列文的进度，照顾列文的面子和体力。

8.文中画波浪线的段落描写列文割草，读来令人感同身受。请结合文本谈谈这种真切感是如何表达出来的。

9.原著中，列文早饭后回到草场继续割草，直到午饭时辰。下面就是吃午饭的场景描写，请结合对文本的阅读理解，在括号处补写出一段文字，要求写出列文的举动和心理，衔接自然，字数在60～100字之间。

农民们集合了——从远处来的聚在大车下面，近的聚在铺着草的柳树下面。

列文在他们旁边坐下；他不想走开了。

在主人面前感到拘束的心情早已消失了。农民们预备午餐。老头子把一片面包捏碎，放进碗里，用匙柄捣烂，从罐子里倒些水在上面，再捏一些面包进去，撒上一点盐。

“哦，老爷，尝尝我的面包渣汤吧。”

这面包渣汤是这么甘美，竞使列文放弃了回家吃饭的念头。他和老头子一道吃着，( ）

（2027届高三10月T8 联考）

我的菜园

李田清

小城从江的黄昏总是来得慢一些。当暮色漫过我家屋檐时，我正弯腰在屋后的菜园里，拍碎最后一杯泥土。

菜园就在我家房子的背后，几步路就到，泥土还是老样子，踩上去松松软软，能闻着一股潮乎乎的土腥气。

这味道，隔了10多年没闻，竞半点没变，还是那么熟悉。

今天，我拎着水桶、扛着锄头，踩着记忆里的路径，再次来到这片熟悉的菜园。

翻土、撒种、浇水，不一会儿，额头满是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啪嗒”滴在泥土里，后背的衣裳也被浸透，可心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痛快，浑身都舒爽。

等直起身时，夕阳早沉到山那边了，只剩淡淡的红晕挂在天边。望着那一块块整整齐齐的菜畦，风一吹，泥土混着菜种的气息飘过来，瞬间就唤醒了我沉睡多年的记忆。

这块菜园，早在我调去凯里之前，就承载了我无数的日常。

那时候，春天一到，我就会在菜园里种上辣椒、茄子、黄瓜、苦瓜，看着幼苗破土而出，一天天长大，开花结果；到了冬天，就种上萝卜、白菜、菠菜、茼蒿，菜园子常年透着绿，哪怕是隆冬，霜气裹着菜叶，也能看见叶尖上的生机。

那会儿下班回家，放下包就往菜园钻。蹲下来除除草、浇浇水，顺手摘根黄瓜嚼着，脆生生的甜；或是拔一把嫩青菜，回家简单炒炒，满屋子都是清香味。既活动了筋骨，家里的菜盘也总装着新鲜，日子过得踏实又自在。

2014年，因工作调动，我来到了州府凯里。那里的城市比从江大得多，节奏也快得多，日子被工作填得满满当当，更遗憾的是，再也找不到这样一块能让人安心种菜的土地。从那以后，种菜这件事，便渐渐被埋在了记忆深处，只在偶尔想起时，菜畦里的绿意才会浮现出来。

去年我退了休，从江还有86岁高龄的岳母在，总得常回来看看。来来回回几趟，索性就在从江住下了，有时一住就是一个月。闲着也是闲着，便想起屋后的菜园，找了找当年的锄头，又开始种菜了。

我会种菜，全是父亲教的，是在他身边耳濡目染学会的。

父亲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种菜能手，种了一辈子的菜。记得小时候家里穷，又赶上搞集体、吃大锅饭的年月，连自留地都要被“割尾巴”。为了弥补家里粮食不足，父亲悄悄在山上找了块隐蔽的地方，开垦出一小块地，种些红薯和南瓜。每到收获的季节，看着堆在家里的瓜薯，心里就格外安稳，至少一家6口不至于饿肚子。

后来政策松了，能种自留地了，父亲更上心了。他把地打理得井井有条，菜园里四季常青：春天的青椒绿得鲜润，夏天的黄瓜脆得爽口，秋天的南瓜甜得软糯，冬天的白菜嫩得水灵。红的红、绿的绿，硬是把清苦的日子衬出了几分色彩。那时候，我们四兄妹的学费，全靠父亲挑着菜去集市卖，一分一厘攒出来的。

我那时候年纪小，总爱跟着父亲在菜园里转，他干活，我就蹲在旁边看，时间长了，也慢慢学会了翻地、撒种、浇水，不知不觉中摸清了种菜的门道。

再后来，父亲年纪大了，跟我一起到城里生活。可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在家待了没几天，就发现了家背后的这块菜园。从那以后，锄头、镰刀成了他形影不离的伙伴，每天都要去菜园里忙活。在城里，父亲没什么熟人，难免有些孤单，可一进菜园，他就像换了个人，眼神里满是专注与满足，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浇水、除草、搭架子，每样活都做得有条不紊。

我下班有空时，也会到菜园陪着他，偶尔搭把手，递递工具、浇浇水。他总是一边干活，一边跟我讲种菜的窍门：“泥土要挖深些，根才能扎得稳；土块要敲碎，种子才好发芽；浇水别太急，得让水慢慢渗进土里……”那些话，到现在还清晰地印在我脑子里。

遗憾的是，父亲2008年就离开了我们，算下来已有十几年了。后来，我就接着种他留下的菜园，下班、周末总往这儿跑。闻着泥土的清香，呼吸着新鲜空气，浑身都舒坦。

这么多年，我的身体一直挺好，很少生病，也没怎么花过医药费，想来都是这菜地的功劳。种出来的菜吃不完，就分给亲戚朋友和邻居，大家都说比菜市场买的新鲜。

调去凯里后，这块菜园就没人打理了，渐渐长满了杂草。有时候我偶尔回来，总会特意去看看，把长得太盛的杂草砍一砍，生怕这块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土地，被杂草彻底淹没。可即便这样，没了精心照料，菜园还是渐渐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如今我退休了，又能时不时回从江，在这块菜园里重新忙活起来。翻地时，仿佛能看到父亲当年的身影；撒种时，仿佛能听见他在耳边叮嘱；浇水时，仿佛能感受到他曾经的用心。一时间，心里满是感慨。时光匆匆，十几年岁月转瞬即逝，我从忙碌的工作中抽身，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四季轮回，菜园里的蔬菜枯了又荣，就像父亲留下的这份传承，从未中断。

夕阳彻底落了，夜色慢慢漫上来，我收拾好工具往家走。回头望了望菜园，月光洒在菜畦上，泛着淡淡的银辉。我知道，过些日子，这里就会冒出嫩绿的芽，顺着时光慢慢抽枝长叶，最后挂满新鲜的蔬菜。就像父亲留下的那些回忆、那些道理，会一直陪着我，在时光里慢慢生长，从未离开。

往后的日子，我还会常来这儿，翻地、撒种、浇水，在菜地里听风拂过菜叶的声响，听时光静静流淌。因为我清楚，这块菜园不只是种满蔬菜的土地，更是我和父亲之间的约定，是岁月里最温暖的传承。

（有改动）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3分）

A.作者退休后重新种菜，主要是因为怀念父亲，希望通过种菜的方式与父亲进行跨越时空的对话，弥补未能尽孝的遗憾。

B.父亲在“割尾巴”年代偷偷开垦荒地种红薯和南瓜，既是为了弥补家里粮食不足，也体现了那个时代农民对土地的执着与智慧。

C.作者调去凯里后，菜园逐渐荒芜，他偶尔回来砍掉杂草，是为了有朝一日退休后能重新耕种，延续父亲留下的这份家业。

D.文章结尾作者说菜园是“我和父亲之间的约定”，这个“约定”指父亲生前曾嘱托作者要替他照顾好菜园，不要让菜园荒废。

7．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章开篇描绘从江黄昏“来得慢一些”，暮色“漫过”屋檐，营造了一种宁静、舒缓的时空氛围，为下文展开对菜园的悠长回忆奠定了情感基调。

B.文章通过对菜园“春天一到”和“到了冬天”不同景象的描写，运用对比突出了菜园四季常青、生机勃勃的特点，表达了作者对田园生活的热爱。

C.文中对父亲种菜“窍门”的记述，如“泥土要挖深些”“浇水别太急”等，语言朴实如口语，既符合人物身份，也使父亲的形象更加真实、可感。

D.作者在叙述个人经历时，穿插了父亲早年开荒、卖菜供学等往事，这种插叙手法打破了单一的时间流，丰富了文章内容，深化了主题表达。

8．有评论指出：本文结构“如同‘同心圆’，以“我＇当下的劳作‘圆心＇为核心，涟漪般一圈圈荡开，触及人生的各个阶段，最终所有线索又收束于‘当下’”的月光菜畦之中。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6分）

9．文中画线句是父亲教“我”种菜时说的话，请你发挥想象，结合对文本的阅读理解，还原一个“我”少年时跟随父亲在菜园劳作的场景片段。要求：包含父亲教“我”种菜的一个具体画面，融入“我”当时的心理感受，语言风格与全文统一，字数在80~120字之间。（8分）

（安徽省A10联盟2027届高三8月底学情调研）

书之幸运郑振铎

“又买书了！家里的钱还不够用呢。你的裁缝账一百多块钱还没有还，杭州的二婶母穷得非凡，几次写信来问你借几十块钱。你有钱也应该寄些给她用用。却自己只管买书去！现在，你一个月，一个月，把薪水都用得一文不剩，且看你，一有疾病时将怎么办！你又没有什么储蓄的底子。做人难道全不想想后来！况且，书已经有了这许多了。”她说时指着房间的七八个大书架，这间厢房不算小，却除了卧床前面几尺地外，无处不是书。“房间里都堆得满满的了，还买书，还买书，看你把它们放到哪里去？”她很气愤的说着，“下次再买，我一定把你的什么书都扯碎了！”①她的牙紧咬着，狠狠的顿一顿足。

他低头坐在椅上，书桌上放着一包新买来的书，沉默不言，任她滔滔的诉说着。

“这些书都是要用的，才买来。”他等着她说完了，抗辩似的回答了一句。

“要用，要用，只听见你说要用，难道我不晓得你么？你买的都是什么小说，传奇，这些书翻翻而已，有什么实用！”

“你怎么知道没有用？我搜罗了小说是因为要做一部《中国小说考》，这部书还没有人做过呢。”

他的妻气渐渐的平了：“难道别处都没有地方借么？为什么定要自己一部一部的买？”

“借么？向哪里去借？那么大的一个上海，哪里有一座图书馆给公众使用？有几家私人的藏书室，非极熟的人却不能进去看，更不用说借出来了。况且他们又有什么书？简直是不完不备的。我也去看过几家了，我所要的书，他们几乎全都没有。怎么不要自己去买呢！唉！在中国研究什么学问，几乎全都是机会使他们成功的。②寒士无书可读，要成一个博览者真是难于登天呢！”他振振有词的如此的说着，他的妻倒弄得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不过为了做一部书而去买了那么多的书来，也实在不合算。书店买不买你那部书还是问题，即使买了，三块钱一千字，二块钱一千字的算着，我敢担保定你买书花的钱是决计捞不回来了，工夫白费了是当然！”他的妻恳挚的劝着。

“我也何尝不知道。他们乱写了一顿，什么诗，什么小说，出了一二部集子倒立刻有了大作家的称号，一般青年盲目的崇拜者，书铺里也为他们所震吓，辛辛苦苦的著作者却什么幸运都没有遇见。唉！世间上的事都是如此。谁叫得响些，谁便有福了。以后，再不买捞什子的书了，读书买书有什么用！”

“非必要的书少买些就好了，何必赌咒说不买书呢。别人的事不去管它，你只自己求已心之所要而已。”他的妻安慰着他说。“不过，你说的话真来必见得靠得住的。现在说一定不买，你看不到几天，一定真又要一大也一大包的买进家了。”

他被他的要说着了真病，倒说得笑起来了。

像这样的，一年来不止有几十次了。仲清好买书的习惯选是屡改不悛。正和他的妻宛眉打牌的习惯一样。

“你少买书，我就少打牌。”

“你不打牌，我也就不买书。”他们俩常常的这样牵制的互约着，却终于大家都常常的破约，没有遵守着。

这一天，恰好宛眉又被他五姨请去打牌了，他又得空到天一书局去走一趟。

老板见了他来，很恭敬的招呼着他，连忙端了一张凳来请他坐，又送了一杯茶来。

“这几部书真是不容易见到。我做了好几十年的生意了，还不常遇见。不是您，真不叫人看。赵三爷不知听见谁说，则才跑来，要看这几部书，我好客易把他回绝了。刘鼎文也正在收买这些小说传奇。不过他们都是买去点缀书架的，不像您是买去用的。”老板这样滔滔的说着。

“那几部书倒委实不坏，不过你们的价钱未免开得太大了。”

“不大，不大。不瞒你说，不是您老主顾，真的不肯说实价呢。这种书东洋人最要买，他们的价钱真出得不低。不过我们中国的好东西，不瞒您说，我实在有些不愿意使它们流入异邦。所以本店不大和东洋人来往。不像他们，往往把好书都卖给外国人了。像他们那么样不知保存国粹的做着，不到几十年，恐怕什么宋版元钞，以及好一点的小说，传奇，都要陈列在他们外国人的家里去了。唉，唉，可叹！可叹！”老板似乎很感慨的说着，频频摇着他的光头。

他一本一本的把这三部书都翻看了一遍，委实是使他愈看愈爱。他心里强烈的燃着购买的感望，什么宛眉的责难，经济的筹划，他都不计及了。然他表面却仍装出可买可不买的样子。

“书实在不坏，只是价钱太贵了，不让些是难以成交的。这种玩玩的书倒不一定要买，如果便宜了，便买，贵了，犯不着买，只好请你们送到别家去吧。”老板沉下脸，好像很失望的样子，说道：“您说说看，能出多少钱？”

“一百块钱，三部书。”

老板摇摇头道：“不成，不成，实在不够本钱。我本没有向您要过虚价。对不起，请您作成了我，不要让价了。大家是老交易，③不瞒您说，有好书我总是先送给您看的。”

他很为难，想不到老板这样强硬，如道价是一定不能多让的了。

“那么、多出了十块钱。一百十块，不能再多了。我向来是很直爽的，不喜欢多讲价。”“是的，我晓得您。不过这一次要实是吃亏不起。您是老顾主，既然如此，我也让去十块吧，一共一百四十块。不能再吃亏了。”

他懒懒的走到店门口，跨足要到街上去。心里却实实的欢喜这几部书，生怕被别人抢夺去了。“我再加十块钱，一共一百二十块，不能再加了。”

他如像从前打得了一次胜仗，占了敌国一大块土地似的喜悦着，双手紧紧的抱着那一包书。别的问题一点也没有想起。他到了家，坐在书桌上，只管翻阅新买来的几部书，心里充满了喜悦，也没有想起他的妻在外打牌的事。平常时候的等待时的焦闷与不安，④这时如春初被日光照射的残雪，一时都消融不见了。“实在买的不贵。”他晴自想着。

阅了许久，许久，才突然的想起了经济的问题：“怎么样呢？一百二十块钱，一块都还没有着落呢！”

（）

（原载1928年远东图书公司版《家庭的故事》，有删节）

6.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小说以夫妻间关于买书的争执开篇，聚焦平凡家庭琐事，没有激烈的矛盾冲突，却真实地反映出旧时代读书人的现实困境。

B．夫妻俩互约“少买书、少打牌”却又屡屡破约，这种生活化的细节凸显两人不同情趣，让人物形象真实鲜活，贴近世俗人性。

C．书局老板感慨古籍流入异邦、陈列在外国人家里，既丰富了次要人物形象，也从侧面烘托出仲清买书、治学的价值与意义。

D．小说结尾以仲清突然想起无钱付书款的窘境收束，制造出一种悲情氛围，暗含作者对其不恤生计、痴迷实书的批判与否定。

7.关于文中画横线的语句，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句①，运用神态、动作描写，以极简笔墨刻画妻子的“气愤”，将抽象的情绪具象化，细腻传神。

B．句②，运用夸张手法与感叹句式直抒胸臆，道出民国学人治学资源匮乏的时代困境与内心无奈。

C．句③，书局老板的花言巧语，目的是博取仲清的好感，反映其唯利是图、善于应酬的商人本性。

D．句④，以残雪消融比喻内心烦闷消散，生动地写出仲清翻阅新书时内心的愉悦与松弛，画面感强。

8.小说的主要内容是由两组对话构成。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这种结构形式的表达效果。（6分）

9.小说结尾，仲清突然的想起“一百二十块钱，一块都还没有着落呢”。请结合对文本的阅读理解，在括号处补写出一段文字，要求写出仲清的举动和心理，衔接自然，100字左右。（8分）

（湖南省2027届高三九校联盟第一次联考）

驯鹿之语（节选）

艾平

我是驯鹿，生存在泛北极圈苔原和泰加林地域。

我们从早到晚，除了奔跑，就是在吃苔藓。当我张开嘴去吃苔藓，你或许以为我会通过上牙下牙的咬合，从腐殖质层里薅出一株苔藓，然后入口咀嚼，完成吞咽。事实完全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我天生没有上牙，单凭下牙，根本不可能完成咀嚼。我的秘密武器是我的上唇和下唇，它们就像两块厚重又有弹性的高品质塑胶，集力量和灵巧于一体。我的双唇轻轻一夹，恰好采摘下苔藓的嫩尖，继而，在舌头和下牙的助力下，我将入口的苔藓尖头初步咀嚼，咽下。苔藓在我的胃肠里发酵后，我会进行反刍，充分吸收其营养。因此，在我们走过的地方，生长中的苔藓不会被连根拔掉，而是继续生长，我们走过的苔原完好如初。你看那雨过天晴之时，遍地的苔藓，吸吮饱了水分，蓬勃舒展着，那灰绿色的光泽，仿佛丝绒般美丽。我们总是和自己的食物相得益彰——苔藓繁厚，灌木葳蕤，我们硕壮。

虽然我们生存的本事令人叹为观止，可我们还是成了你们人类唾手可得的食物。当你们开始直立行走，你们的前肢更加灵活，大脑不断扩容，眼界日益开阔，还创造了神秘莫测的语言，语言又把个体的聪明，变成了群体的智慧，①于是你们拥有了无所不能的双手，手中有了千变万化的工具，而工具又不断创造出更高级的工具，你们变得如神如魔，势不可挡。于是你们聚众而来，找到了我们栖息的位置。当我们毫不设防地沉溺在遍地的嫩草青枝和蘑菇圈中，吃得津津有味时，你们一动不动，眼里绽放着贪婪的凶光，双手紧攥一根被石刀削掉枝杈的桦木杆，瞅准我们某个离群的同伴，突然从四面围起来追打它……

我们走到哪里，你们就会追杀到哪里，从森林到苔原，到处都成了你们的猎场。尽管我们的奔跑速度令你们自叹不如，②但是你们的陷阱常常出现在我们始料不及的脚下，你们手里的弓箭会出其不意地落在我们的肩胛骨或者额头上，你们用我们的皮和筋编成结实的绳子，一次又一次将我们高高的鹿角套住……你们因此大快朵颐，笑逐颜开。

在某一次雷劈火的灰烬里，你们发现了一具被烧熟了的驯鹿肉身，放在嘴里一尝，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绵软喷香。于是你们试图保留火种，并学会了使用火，开始向茹毛饮血告别。

人类以驯鹿为食物的岁月，在历史的长河中长达七八千年。

春天的某一个清晨，大地上凸起的冰包正迅速破裂，你在饥寒交迫中东张西望，透过林子的缝隙，你隐约地看见，有一头母驯鹿正带着蹒跚学步的小驯鹿走动，小驯鹿稚嫩的叫声让你想起了——（）你们日益开明，超越了物种的本能，与万类生灵和解——不打怀孕的母兽，不打动物的幼崽，把受伤的小动物带回家照顾，养好再放归山林……

我们在林中怅然若失，几度徘徊，虽然肚子咕咕直响，可见到苔藓和树叶，一种本能的厌食感却立马涌上食管。我们急需补充盐碱，才能保证身体的运动平衡。一次，我们发现人类尿液使空气里盐的气味有所加重，于是向人类靠近。此后，猎人学会了用尿液引诱驯鹿，进而发现驯鹿需要不停地补充盐，便经常在营地的周边为驯鹿撒下一些盐。我们每每带着乞食的眼神在人前出现，继而满足地离去。时隔数十日，我们又大摇大摆地光临人类营地。周而复始，猎人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是狩猎者，特意给我们准备了一些盐碱、一些青嫩的灌木枝叶和蘑菇，同时也准备了松杆围栏，那就是驯鹿圈的前身。有了这些，我们就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驯鹿的半野生时代开始了。

八个鄂温克猎民和三头小驯鹿的故事在北方的森林里经久传颂。

当初的情景渐渐复原——正艰难涉行的八个猎人听到了一声声凄厉的叫声。他们已精疲力尽，但还是驻足聆听，即刻分辨出是驯鹿在哀鸣，他们便放下行囊，细心查找。进入灌木丛，果然发现了一头母驯鹿，瘫倒在白雪和鲜血的上面，它的后颈已经被森林狼咬断。母驯鹿看到猎人，毫不畏葸，自顾自地用力撑着身体。原来这是一头正在分娩的母驯鹿，她逃到灌木中，是为了在死去之前生出胎儿，给自己的孩子一个活下去的机会。猎人们知道森林狼会很快回来，小驯鹿在劫难逃。那时候你们人类并没有饲养驯鹿的打算，但是已经清楚地知道，小驯鹿是一个孩子，和你们桦树皮摇篮里的孩子没有区别，而孩子，就是森林的未来。猎人们抱着小驯鹿离开了险境。没有走出多远，猎人又看到了两头一岁大的小驯鹿。这两头小驯鹿，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噤若寒蝉地躲在岩石下，由于闻到驯鹿崽身上的气味，不由自主地跟上了猎人们……

从此，猎人们即使在不出猎的日子，也不能整日悠闲地躺在白桦树下，用树叶吹美妙的乐曲，撩动姑娘心中的激情，他们必须进入林中或者湿地，为小驯鹿采集青嫩的灌木枝叶、鲜美的苔藓、蘑菇。有了人类的供养，我们无忧无虑地和营地的猎犬一起成长。但是，驯鹿毕竟具有不可遏止的野性，只要鹿圈的栅栏一开，我们就奔放而出，冲向远方，消失在林中。猎人们也不追捕，只是默默祈祷我们免遭厄运，有吃有喝。猎人没有想到的是，我们已经记住了营地给予的一切，时而回来寻觅盐碱，时而回来簇拥着烟火躲避蚊虫。

每当你们谈起驯鹿，总是说我们性情温顺，你们不知道的是，我们的野性、我们的不羁，皆在你们的厚待中化作了慢慢流淌的溪水。我们听懂了你们敲击木头的声音，那是提醒我们不要远走；听懂了你们摇晃盐袋子的声音，那是召唤我们回家。后来你们把一个清脆的巧尔然（铜铃）系在我们颈前，好凭借铃声知道我们正在什么地方，继而又把一个桦树皮摇篮绑在我们的脊背上，摇篮里婴儿的啼哭，慢慢在我们有节奏的巧尔然声中变成了咯咯的笑声。③群山浩瀚，游猎之路没有尽头，我们和你们一起，走出了驯鹿的野生时代，走进了人类文明的卷帙。

这是你们的先祖留下的文字记录——④《食货志》说驯鹿：“……用呼之即来，牧则纵之即去。性驯善走。德同良马，亦美物哉。”

（有删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A. 雷劈火烧熟的驯鹿肉让人类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绵软喷香”，这一美好体验促使人类开始将驯鹿作为优先捕猎对象。

B. 描写驯鹿自在觅食和人类捕鹿而食的场景，旨在突出驯鹿与人类尽管生存状态并不相同，但是都有着蓬勃的生命力。

C. 被猎人救助的小驯鹿开栅即走，奔向远方，说明驯鹿天性中有渴望自由的一面，也暗讽了人类想要征服自然的无知。

D. 文本以第一人称自述，通过驯鹿视角回望其与人类的交往历程，表达了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思考，叙事视角新颖独特。

7. 关于文中画横线的语句，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A. 句①，“如神如魔，势不可挡”，写出了驯鹿既惊叹于人类超凡的创造力，又恐惧其可能对自己造成更大的伤害。

B. 句②，“始料不及”的陷阱，“出其不意”的弓箭，“一次又一次”的套住等，描述了驯鹿被人类猎杀时的无力感。

C. 句③，勾勒出驯鹿与猎人们相伴同行的美好景象，表明驯鹿野生时代的结束使人类文明正式进入书籍记载阶段。

D. 句④，所引文献以“德同良马”“美物”等盛赞驯鹿，肯定了其实用价值，更流露出古人对其品性的欣赏之意。

8. 某短视频平台计划依据本文内容为《驯鹿之语》做一个推荐视频，打算将文中第二段驯鹿采食苔藓的内容制作成开篇的几个镜头。需要你为导演撰写一份拍摄脚本。请根据文本，完成以下表格。

镜头序号	画面内容	画外音	镜头意图
镜头一	①________	“我天生没有上牙，单凭下牙，根本不可能完成咀嚼。”	设置悬念，打破观众对动物进食的常规想象。
镜头二	驯鹿采食苔藓，慢镜头呈现其口部动作。	②________	揭示驯鹿独特的采食方式，呈现动作的精准与轻柔。
镜头三	驯鹿群行走于苔原，镜头缓缓拉开，苔藓绵延繁茂。	“我们走过的苔原完好如初。”“苔藓繁厚……我们硕壮。”	③________

9. 饥寒交迫的猎人看见驯鹿母子，听到小驯鹿的叫声，想起了什么呢？请结合对文本的阅读理解，在括号处补写出一段文字，要求写出猎人所联想的画面及心理活动，内容衔接自然，文风保持一致，字数在80～110字之间。

（安徽省皖南八校2027 届高三上学期 10 月教学质量检测）

麦　子

刘庆邦

建敏是福来酒家的门迎。她上身穿着掐腰中式褂子，下身是黑色长裙，加上门口有几级台阶，建敏的身材显得很高挑。可老板说，她的笑应该自然些。她对自己的笑没法作判断，哪样儿算自然，哪样儿算不自然呢？在洗手间里，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苦笑着，眼泪就浸出来了。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谋生，建敏时时刻刻都绷着一根弦。门迎这份工作，看着只是站在门口迎送客人，内里却处处藏着讲究。要站得端正，身子不能随意歪斜，笑容要挂在脸上，待人接物分寸分毫都不能出错。来往的客人形形色色，有人温和客气，也有人神色淡漠，对门迎的问候视而不见。无数个忙碌的饭点，建敏机械地弯腰、问好，脸上堆起训练出来的笑意，可那份笑意浮在表面，落不到心底。一天站下来，腿脚酸胀发麻，回到宿舍，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她常常对着镜子发呆，分辨不出，究竟哪一张面孔才是真正的自己。

老板是建敏的姑姑。姑姑说，要是吃饭的客人太少，当老板的就赚不到钱给她们发工资。在福来酒家的对过，开着另外一处酒家。建敏注意到了，人家的门迎是两个人，穿粉红缎子绣花旗袍，格外惹眼。每到饭点，那家酒店总是宾客盈门，这让建敏十分烦恼，总疑心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夜里，她把心事说给姑姑，姑姑安慰她：好孩子，你做得很好。一句话，就让建敏湿了眼眶。她内心总忍不住暗自比较，是不是自己的衣着不够好看？是不是自己的笑容不够动人？种种念头盘旋在心底，化作沉甸甸的压力，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门前街道刚刚翻修，酒家门外砌了两个空花池。建敏一眼就看见池子里黝黑松软的新土。秋日本就不是种花的时节，花池一直空着。花池空着，建敏的心也空落落的。城市的街道宽阔整洁，高楼鳞次栉比，车水马龙热闹喧嚣，可这繁华的一切，都不属于她。脚下是坚硬冰冷的柏油马路，抬眼是望不到头的楼房，她四处奔波，却找不到一寸属于自己的土地。远离故土的孤独，像潮水一般，时常悄无声息将她包裹。

建敏伸手攥住池中的细土，泥土在掌心被揉成绵软的长条。泥土带着苦盈盈、甜丝丝、微微湿润的乡土气息，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故乡味道，一下子钻进她的肺腑。旁人不肯栽种，她来种，不行吗？这个念头冒出来，她的心怦怦直跳。

她要种的，是麦子。

别的外出务工的同乡，临行前父母都会包一把故乡的泥土，建敏的父亲为她装的却是麦子。父亲说：麦子是咱们亲手种出来的，想家的时候，就闻一闻。建敏默默收下，没有说话。动身那天清晨，弟弟还在熟睡，她轻轻走到床边，低声道别。弟弟瘦小单薄，脖颈干瘦。积攒许久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簌簌落下。母亲早逝，她一手把弟弟拉扯大。从前弟弟完不成功课，她狠心打过他，弟弟哭喊求饶的模样，总让她长久愧疚。她叮嘱父亲，千万不要打骂弟弟。父亲应下，催她上路。

离家的那一幕，无数次在深夜闯进建敏的梦里。她放不下家中年迈的父亲，也放心不下尚且年幼的弟弟。外出打工的日子，思念如细密的丝线，时时刻刻缠绕着她。她时常会想起故乡一望无际的田野，风吹麦浪，沙沙作响，那是记忆里最安稳的声响。

建敏和店里的女工一同住在酒家。等酒店打烊之后，她拿出父亲给的麦种，悄悄撒进花池，每撒一把，就抬脚轻轻把土踩实。她小心翼翼，生怕被旁人看见。同住的姐妹撞见，问她在做什么，她只说看看月亮。姐妹们都打趣她：城里灯火通明，哪里还看得见月亮。城市的夜晚霓虹漫天，灯火璀璨，遮住了月亮的清辉，可建敏心里，始终悬着一轮来自故乡的明月。

第二天一早，她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花池。左右来回张望，望着花池，思绪飘回遥远的乡下，仿佛看见一望无际的麦田，麦苗由嫩绿长成金黄。她常常趁着休息的间隙，悄悄来到花池边，俯身静静凝望泥土。没有农具，她就用手小心拨开板结的土块；遇上干燥的天气，她便悄悄打来清水，细细浇灌。她满心忐忑，不知道城市的花池之中，麦子究竟能不能破土而出。

麦子没有辜负建敏。某天清晨开门，麦苗破土而出。麦苗整齐挺立，如同列队的士兵，针尖般的嫩芽带着锋芒，迎着阳光熠熠生辉。建敏心底涌起一阵温热的感动。嫩绿的麦苗，在钢筋水泥的城市角落，倔强地生长起来。

一对散步的老人停下脚步，老太太惊喜地喊道：快看，麦苗！老爷子淡淡附和，还调侃一句：农民意识。建敏听见，悄悄地笑了。一位父亲指着麦苗，向年幼的女儿解释：我们吃的馒头、面条全都出自麦子。小女孩一脸天真，好奇地打量着花池地里的麦子。建敏长久紧绷的脸舒展开，发自内心地笑了。往后，不断有路人驻足观赏麦苗，拍照留念。建敏看着这小小的麦田，心底安稳从容。麦苗是故土递到她手中的慰藉，在这里，漂泊的心灵终于寻到一处落脚的地方。

姑姑发现了变化，对她说：建敏，你现在的笑容自然多了。

建敏笑笑，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从前的笑是迎合旁人的工作，如今的笑发自内心，是故土给予她的松弛与安稳。

春节酒家照常营业。父亲打来电话。听见熟悉的声音，建敏瞬间哽咽。她强装笑意，眼泪却止不住滑落。父亲告知，弟弟懂得用功读书了。她想说一说城里的麦田，可父亲交代完就匆匆结束了通话。隔着遥远的距离，千言万语，终究来不及诉说。

麦苗熬过寒冬，到了清明，勉力拔节，只是长得瘦弱。建敏在心里默默致歉，委屈这些麦子了。夜里，她梦见一望无际碧绿的麦田，还夹杂着大片金黄的油菜花。她从来没有种过油菜，梦里却铺展开无边花海。醒来后她恍然明白：自己把异乡的方寸土，活成了故乡的原野。

（有删改）

6.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小说将对面酒家两位穿旗袍的门迎与建敏对比，写出建敏内心的自卑紧绷，为后文人物转变做铺垫。

B.小说中，老太太看见麦苗十分惊喜，老爷子调侃“农民意识”，小孩好奇地打量麦子，以不同人的反应，丰富了麦子的内涵。

C.文中写建敏梦见麦田与油菜花，油菜并不是她种下的，梦境虚实交错，说明她已经完全忘记了现实的困顿。

D.文章多处运用插叙，交代麦子的来历、离家的往事，补充人物背景，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结构错落有致。

7.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中“笑”与“泪”穿插出现，开头勉强的假笑、落泪，结尾从容的真笑，麦子是人物完成精神自救的媒介。

B.建敏的父亲不善体察女儿的内心，电话里不等女儿说完就挂断，体现了老一辈农民麻木冷漠的性格特点。

C.城市花池本用来养花，建敏却种下麦子，违背城市审美，体现了乡土与现代城市无法调和的尖锐对立。

D.全文语言华丽雕琢，大量运用排比、夸张，乡土气息浓郁，非常契合刘庆邦诗化小说的风格。

8.请从两个角度赏析文中画线语句。(4分)

9.小说结尾写建敏在梦醒之后，将异乡方寸之地活成了故乡的原野。若干年后，酒家拆迁，这一方小小的麦田即将被铲平。请你续写一段文字，描写建敏面对麦田被铲除时的心理与举动，要贴合人物形象与小说主旨，字数在 100～130 字。(6分)

（河北省部分学校2027届高三上学期第一次调研考试）

回　　家

[法]安妮·埃尔诺

我最后一次在母亲家里看见她,是七月份的某个周日。走出车站,我似乎认出了几张面孔,却叫不出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也许我本来就知道。

我没有像在其他地方那样,去坐停靠在铁路大厦门口的出租车。只要一到C城,我就找回了从前的出行方式,不能乱花钱。我一直走到市中心。我买了些甜品,闪电泡芙和奶油苹果馅饼——母亲以前让我回家带的就是这两样。还有鲜花,一束菖兰。①然后,带着满脑子“要再见”“她正等着我”的想法,我一路走到了她住的小区。

我敲了敲平层单间公寓的那扇窄门。她喊道:“进来!”

“你应该把门锁上。”

“我知道是你。不可能有别人。”

她微笑着站在餐桌旁,当她仰起脸让我亲吻时,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问我旅途如何,孩子们如何,狗狗如何。随后,她习惯性地唠叨着“我在这儿挺好。再好不过了”,以及“要抱怨可就太挑剔了”。

她局促地接过花束,用一种不太自然的语调表示感谢。我竟然忘了:从花店买花送她,总让她觉得是一种刻意的做作、一种体面人的行为,让她受到冒犯。我看上去过于客气,把她当成了外人,不是家人的外人。

我们面对面坐下,各占桌子的一边,桌子和碗橱几乎把公寓填满。我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曾听她说:“②我买了张大桌,至少够十个人用餐!”十人用餐的情形一次也没有出现过,迄今已六年。但她还是在桌上盖了块防水布,以防把桌面划伤。

她心神不宁,有些气喘,好像可供我们交谈的话题太多,不知从哪里开始。她讲到本地春季的天气,讲到从我上次来到现在这段日子里去世的那些人。她不断补充细节,直到我最后想起:那个人的住处啦,他女儿和我一起上过学啦……

差一刻钟到正午时,我们就摆好了餐具。上回是等到十二点半才准备吃饭。她现在把一切进程都加快了。有那么一瞬,她说美好的日子不久就要结束。

找餐巾的时候,我在碗橱的最里面发现了一堆照片小说。“那些小报,是波莱特拿给我的,不然的话,你知道,我不会看。波莱特就知道看这些无聊至极的小报。”还是担心我批评她的阅读。我差点儿脱口而出:假如她更喜欢《我们俩》①,而不是刚从市立图书馆借来的马尔罗②的作品,那也完全没有关系。

午饭的氛围很是安静。总是落向盘子的眼神和不太讲究的举止,表明她习惯了独自用餐。

③她不让我洗碗:“等会儿你走了我还能干啥?”

她在椅子上坐得笔直,双臂交叉。我没见过她善待自己的身体——比如温柔地梳理头发,或者专心读书时把一只手放进罩衫的V形口袋。她仅有的放松动作表达的只是疲惫:胳膊举过头顶伸个懒腰,或者陷进一把椅子,两腿伸直。和从前相比,她的脸上少了些冷硬,少了些因为要在生活之路上奋勇前进而必需的紧绷。那双曾经总是怀疑我出了大事儿的灰色眼睛,此刻温柔无比地看向我。她一直数着日子,早起后就提醒自己我今天会来,眼下我俩终于团聚,时间却已过半。我们见面的基调,永远是亲切和愉快。

她试着又找了些话题,比如想见我,想和女儿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不要过早地让她孤单过活等等。“波莱特给我带了些鲭鱼鹅莓,你尝尝味道如何,这可是应季水果。走之前提醒我拿给你。”波莱特是个和我同龄的老邻居,一直住在C 城。

④我听见远处国道上汽车经过的声音,听见隔壁公寓传来的广播声——好像是环法自行车赛。

“真安静啊。”

“一直这么安静、周日最安静。”

大概有好几次,她嘱咐我假期要好好休息。又是那句“你只需要休息”——过去我抱怨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这是她说的一句最让我反感的话。现在听到还是厌烦,但那些字词此刻失去了触动我的能力,它们只是唤醒了某些回忆,像周日的体育广播,像奶油苹果馅饼。我再次感受到C 城那些夏日里的无聊。

下午三点来钟,离火车发车的时间越来越近。这时,有只猫出现在小厨房的窗台上。母亲从扶手椅上忙不迭地起身,把它迎了进来,猫是她收养的,白天就睡在她的床上。我到了以后她还没这么高兴过。我们和猫周旋了很长时间,观察它,轮流抱它。她有很多这只小猫的壮举要告诉我:抓烂的窗帘,甚至是挠破的手腕——上面还有两处红痕。像从前一样,她依然主张“生命都是美好的”。她好像忘记我要走了。

最后一刻,她又拿出份需要尽快填写的社会保险。“没时间了,先给我,回头寄给你。”“不花时间,你到车站也就五分钟。”“我会赶不上火车。”“你没赶上过。顶多坐下一趟呗。”她已经泪眼汪汪,最后又是句老生常谈:“我就烦填表这种事。”

公寓门口,贴面告别后她还想说话。最后的画面是她站在门洞里,圆润的胳膊垂在臃肿的身体两侧,穿着她那件最漂亮的黄色长裙,一个大大的微笑凝固在脸上。这一次也是,我自觉走得狼狈,像个心虚的胆小鬼。

火车上,我情不自禁地想象她正在洗碗,周围是独属于她的静默——我到访过的痕迹很快就会消失于无形。我看着C 城逐渐隐去——这座位于铁路边上、住满铁路员工的小城,还有塞尔南公司的那些厂房。

一个月以后,我又回去探望母亲。她刚刚被送进C 城的医院,因为在回家路上中了暑。我从医院出来,回到公寓后,( )

（孙婷婷译,有删改）

【注】①《我们俩》:主要以家庭主妇为受众的法国娱乐杂志。②马尔罗:安德烈·马尔罗,法国作家、评论家,1933年龚古尔文学奖获得者。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我”在其他地方会选择乘坐铁路大厦门口的出租车,但在C城却选择步行回家,这表明“我”此刻找回了在C 城的生活习惯。

B.母亲接过花束时,表现得“局促”,并且“用一种不太自然的语调表示感谢”,这是母亲在以此表示自己受到冒犯,心生不满。

C.在“我”的记忆中,母亲从未温柔地梳理头发,或者专心读书时把一只手放进罩衫口袋,她的放松动作表达的只是自己的疲惫。

D.母女二人交谈时,母亲一直在寻找话题,比如C城春季的天气、波莱特的鲭鱼鹅莓等,内容琐碎但真实,体现了她对这次相聚的珍惜。

7.关于文中画横线的语句,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句①,体现了“我”的心理活动;这种温暖美好的描写,突出“我”对见到母亲的期待。B.句②,母亲置办至少够十人用餐的大桌,反映出她对热闹相聚场景的向往。

C.句③,母亲这样说,是她一贯要强的体现,不愿意女儿回家后为自己做任何家务。

D.句④,外界的声音反衬出此时安静的氛围,也反映出母亲平日独居的冷清。

8.文中画波浪线的段落描写母女二人离别时的场景,营造了一种温馨与伤感交织的氛围。请结合文本谈谈这种氛围是如何营造出来的。(6分)

9.原文结尾处有“我”再次回到公寓后的一段描写,与前文有多处照应。请结合对文本的阅读理解,在括号内补写出一段文字,要求写出“我”的所见及举动,衔接自然,字数在60～100 字之间。(8 分)

（河北省部分高中2026-2027学年高三上学期开学联考）

文本一：

春^①（节选）

巴金

《夜未央》演了三天以后，主持的人还打算停一个星期继续公演，但是官厅方面的警告来了，他们只得暂时打消重演的意思。省城里的居民也就没有机会看见《夜未央》的重演。不过许多年轻人还时常提到它。淑英^②便是他们里面的一个。这部戏的确给了她一个希望，为她开辟了新的眼界，放了一个目标在她的面前，使她认识了一些新的人，有血、有肉、有感情、有意志的人。他们是那么大量，那么坦白，那么纯洁，同她家里的人比起来，就好像属于两个世界。那种热烈充实的生活，与慷慨激昂的就义，比她在囚笼似的家庭里枯死要强过若干倍。她现在没有一点疑惑了。她已经和她的二哥与琴表姐共同定下了计划：她好像一只小鸟，等着有一天机会到来时，便破笼飞去。她以前只是嫌厌笼中的生活，恐惧那个即将到来的厄运。但这时她看见了笼外自由天空的壮丽的景致，她的决心越发坚定。这些人物的影子时时在她的眼前晃动，他们鼓舞着她。她近两三个月来读过的一些书报又在理论上支持着她。许多的原因聚集起来，像一堆一堆的泥土居然慢慢地堆成一个小丘，它们也在淑英的心灵上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这些原因互相辅助地驱使淑英走近“新的路”。

这是她的唯一的出路，她自己也知道。如今她差不多站在路口了。她在作种种的准备。她要一步一步稳定地走上那条路。

她近来不再在叹息和悲哭中过日子了。她更用心地跟着剑云读英文，而且跟着琴努力学习各种新的知识。

淑英非常热心地接受新的知识。她好像一个乞丐，对着面前的山珍海味，只图狼吞虎咽地大嚼，不知道节制。倒是琴和觉民有时候看见她用功过度反而劝她休息。她常常笑着回答他们道：“我知道的东西太少了。我正应当多多学习。”她把那些新的知识看作唯一可以拯救她的仙方灵药，所以她牢牢地抓住它们不放松。琴和觉民看见这个情形，对她的这种痴梦起了怜悯心，但是这也更加坚定他们帮助她的决心。

剑云依旧每天傍晚来教授英文，淑华的成绩跟平日的相差不远；淑英在这些日子里进步得很快。淑英以前总是心绪不宁，常常不能够把思想集中在那些古怪的拼音和没有深意的简单对话上面。而且那个厄运像一只老鹰似的永远在她的头上盘旋，它的黑影压住她，使她明白一切的努力都是空虚，结果她仍然不免坠入泥沼。在那种时候她能够按时听课，敷衍地读下去，已经是不容易的事情了。她没有辍学，一半还是为了剑云的缘故：她一则不忍心辜负剑云的好意；二则不愿意使他失业。她以前有的这种心思剑云并不知道，所以当他发觉淑英近来突然有了令人惊异的进步时，他便惊喜地称赞淑英，向淑英表示了这个意思。

淑英进了克明的房间。克明正翘起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捧着水烟袋，另一只手拿着纸捻子，在嘴边吹。淑英走到克明面前请一个安，温和地说：“爹，你回来了。”克明点了点头。他吹燃纸捻子抽了一袋烟，把烟灰吹去了，然后责备地说了一句：“我回来这一阵，你才来看我。”“我在读书，不晓得爹回来了。”淑英低下头分辩道。

“真的，二女近来很用功，晚上还在读英文。”张氏解围似的插嘴说。

“哦”，克明吐出这个声音后，又抽了一袋烟，便皱着眉头正色地说道：“二女一个女子读英文有什么用？她只要把字练好一点就不错了。我看她以后尽可不必跟着剑云读英文了。二女年纪也不小了，剑云也很年轻，他们两个常常在一起也不像话。今天四弟还向我提起过，那回二女她们去逛公园也有剑云在里头。这种事情如果传到陈克家耳朵里去，他还会笑我没有家教。”

……

“二女，你不要伤心，你爹过一会儿就会平气的。”张氏坐在一把椅子上和蔼地劝道。

淑英并不答话，却只顾低声哭着。

“二女，我看你就依你爹的话罢，你读好英文也没有多大的用，你将来到冯家去做媳妇不会用到的。我仔细一想，你爹的话也有点道理。你与其读英文，还不如学做几样菜，将来容易讨你公婆同你姑少爷喜欢。”张氏温和地、说教似地继续说。

“我偏不依爹的话。我偏要读英文。我是不会讨人喜欢的。”淑英再也不能忍耐了，就把身子一扭，爆发似的顶撞道。

张氏意外地碰了一个钉子，也并不生气。她惊疑地望着淑英，半晌说不出话来。她觉得淑英渐渐地变了。

（有删改）

文本二：

《春》序

巴金

我居然在“孤岛”上强为欢笑地度过了这些苦闷的日子。我想不到我还有勇气压下一切阴郁的思想续写我这部小说。我好几次烦躁地丢开笔，想马上到别处去。我好几次坐在书桌前面，脑子里却是空无一物，我坐了一点钟还写不出一个字，但是我还不曾完全失去控制自己的力量。我说我要写完我的小说。我终于把它写完了。

“我的血已经冷了吗？”我有时这样地问自己，这样地责备自己，因为我为了这部小说耽误了一些事情。

然而我还有眼泪，还有愤怒，还有希望，还有信仰。我还能够看，我还能够听，我还能够说话，我还能够跟这里的三百万人同样地感受一切。

我在阴郁沉闷的空气中做过不少的噩梦。这小说里也有那些噩梦的影子。我说过我在写历史，时代的确前进了，但年轻儿女的挣扎还是存在的。我为那些男女青年写下这部小说。

我写完《春》，最后一次放下我的自来水笔，稍微感到疲倦地掉头回顾，春风从窗外进来，轻轻拂拭我的脸颊，倦意立刻消失了。我知道春天已经来了。我又记起淑英的话：春天是我们的。

这本小说出版的时候我大概不在上海了。我一定是怀着离愁而去的。因为在这个地方还有成千成万的男女青年，他们并不认识我，恐怕还不知道我的名字，但是我关心他们。我常常想念那无数纯洁的年轻的心灵，以后我也不能把他们忘记。我不配做他们的朋友，我却愿意将这本书作为小小的礼物献给他们。这是临别的纪念品。我没有权利请求他们将全书仔细翻阅，我只希望他们看到“尾声”里面的一句话：“春天是我们的。”

不错，春天的确是他们的！

【注】①《春》是《家》的续篇。②淑英被父亲许给冯家，她极力想挣脱不幸的命运，最终，在觉民等的帮助下，被护送到了上海。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淑英学习英文时曾因心绪不宁而难以集中精力，但后来她进步很快，这让剑云感到惊喜，也更坚定了他帮助淑英的决心。

B.张氏劝淑英放弃学英文、改学写字，体现了她作为封建家庭主妇的局限性，同时也反映出淑英所面临的环境压力。

C.巴金在创作《春》时，有时感到烦躁、自责，反映出他在压抑环境下的艰难心境，也体现了他对时代困境的深切感受。

D.文本二中，“春风从窗外进来”呼应小说标题“春”，既指明由冬到春的季节变化，也象征着新事物必将取代旧事物。

7．关于文本一中克明这个人物，下列说法正确的一项是( )

A.克明责备淑英探望不及时，以父权压制子女，言行间充满对子女的支配欲，凸显其在家中的绝对权威。

B.克明抽水烟、跷二郎腿的姿态，表现出他作为封建家长的威严与闲适，也暗示其安于旧秩序的生活状态。

C.克明坚决反对淑英跟着剑云学习英文，是因为他认为女子读英文无用，这暴露了他根深蒂固的封建观念。

D.克明指出淑英的进步为“越轨”，试图用旧的礼教束缚淑英的思想，这是封建家族制度走向崩塌的缩影。

8．文本二提到：“我又记起淑英的话：春天是我们的。”请谈谈文本一中哪些内容表现了淑英“春天是我们的”这一认知？这一认知有何象征意义？

9．班级读书小组开展《春》片段研读活动，选文只写淑英顶撞母亲后张氏惊愕失语，并未描写淑英后续的动作与心理。请结合文本一内容，补写淑英后续的行为与心理，要求贴合人物性格与原文文风，70—100字。

（江苏南通市2026—2027学年高三第一次调研考试）

群山回唱（节选）

[美籍阿富汗]卡勒德·胡赛尼

①勒勒车在坑坑洼洼的荒漠里颠簸前进，阿卜杜拉握着帕丽的手，随车步行。兄妹俩偷偷摸摸地交换着喜悦的眼神，却一言不发，生怕一开口就招惹了父亲，毁掉他俩的好运。孤零零地走了很久，只有他们三个，视野中全无人烟，仅仅看得到深深的棕红色峡谷，高高的砂岩峭壁。①大漠在脚下铺展，宽广而辽阔，仿佛特为他们而生，也只为他们而生。空气是静止的，热得灼人。天高云淡，碧空如洗。岩石发着光，在龟裂的荒漠中明灭。阿卜杜拉能听到的声音，仅有他自己的呼吸，以及车轮有节奏的吱吱嘎嘎。

②不久，他们停在一块巨石的背阴下歇脚。父亲呻吟了一声，把车把手放到地上，弯腰时疼得龇牙咧嘴。他抬起脸看了看太阳。

③“还要多久才到喀布尔？”阿卜杜拉问。

④父亲低头看着兄妹俩。他叫萨布尔，皮肤黝黑，长了一张苦大仇深的脸，瘦骨嶙峋，鼻子的曲线仿佛沙鹰的钩子嘴，眼窝深陷，眉骨突出。父亲瘦若芦苇，但一生的劳作给了他强健的肌肉，紧绷绷的，犹如藤椅扶手上裹缠的藤条。“明天下午，”他把牛皮水囊举到嘴边说，“如果咱们走快点儿的话。”他咕嘟咕嘟喝着水，喉结起起落落。

⑤帕丽突然从勒勒车上伸出指头。“快看，阿波拉！”她激动地叫着，“又一片！”

⑥阿卜杜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路追赶，直到那片羽毛落入巨石的背阴，它长长的，灰灰的，仿佛烧过的木炭。阿卜杜拉走过去，拾起羽毛，捏住羽干，吹去上面的土。隼，他想，翻个面再看看，也许是鸽子，要不就是漠百灵。今天他已经看见不少漠百灵了。不对，是隼。他又吹了吹，便把它递给帕丽，妹妹高兴地一把抓了过去。

⑦在家里，在沙德巴格，帕丽有个马口铁的旧茶叶盒，藏在她枕头下面，那是阿卜杜拉送给她的。盒子里装着帕丽收集的所有羽毛。这是她最心爱的财宝。几根公鸡毛，有的深绿，有的暗红；一支白色的鸽子尾羽；一根灰棕色的雀毛，夹杂着黑色的斑点；还有最让帕丽引以为荣的，那是一支绿色的、泛着虹彩的孔雀翎，顶端有只漂亮的大眼睛。

⑧最后这一支是阿卜杜拉两个月前送给她的礼物。他听人说，邻村有个男孩家养了只孔雀。有一天，趁着父亲出门，阿卜杜拉便走路去了邻村，找到那男孩，跟他要一支家里的鸟毛。谈判随即开始，最后，阿卜杜拉同意用鞋子换鸟毛。等他把孔雀翎藏在上衣下，别在裤腰里，一路走回沙德巴格的时候，脚后跟都已经豁开了，地上一步一个血印子。蒺藜和小石子钻进了他的脚底板。每走一步，脚下都传来钻心的痛。

⑨回到家，他发现后娘帕尔瓦娜就在屋外，弓着背，在泥炉里烤当天的馕。他赶快躲到家门口的大橡树后面，等着她收工。阿卜杜拉担心，要是帕尔瓦娜待会儿发现，他拿仅有的一双鞋换了孔雀翎，一定会大大地动怒。阿卜杜拉知道自己干了件很不明智的事，可等他跪到帕丽身边，轻轻把她从小睡中摇醒，像魔术师一样从背后变出那根大羽毛的时候，一切都是值得的——值得让她露出先惊后喜的表情，值得让她在哥哥脸上一通猛亲，值得他用羽毛软软的一端轻轻刮她的下巴，逗得她咯咯乱笑。突然之间，他的脚一点也不疼了。

⑩父亲又一次用袖子擦了擦脸。他们轮流从水囊里喝水，喝完了，父亲就说：“你累了，儿子。”

⑪“不累。”阿卜杜拉说，可他确实累了，累得要死，脚也疼。穿着拖鞋翻越沙漠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⑫父亲说：“爬上去。”

⑬阿卜杜拉爬上勒勒车，坐到帕丽身后，背靠着木头侧板，妹妹背脊上一块块的小骨头顶着他的肚子和胸膛。父亲拉车前行的时候，阿卜杜拉眺望着天空和群山，一座座山包紧紧相接，一排连着又一排，柔和地在远方铺展。他看到父亲的背，他拉着车，低着头，脚下蹬起一团团红褐色的沙尘。一支库齐牧民的大篷车队从旁边经过，烟尘滚滚，铃儿响，骆驼叫，②还有个涂着眼影的女人对阿卜杜拉露出微笑。她的头发是小麦色的。

⑭这让阿卜杜拉想起了妈妈的头发，他又一次思念起妈妈来了，思念她的温柔，她天生的快乐，她面对恶人时的不知所措。他忘不掉她笑得直打嗝儿，畏怯的时候，她会歪歪头。妈妈一向都是柔弱的，身材如此，性格也一样，一个弱不禁风、腰身纤细的女人，总有几缕碎发跑到头巾外面。从前他常常觉得惊奇，这样一副脆弱的小身板，怎么装得下如此多的欢乐，如此多的善良。当然装不下。会漏到外面，从她眼睛里往外流。

⑮③白日的颜色慢慢地灰下去了，远处的山峰变成了伏地巨兽晦暗的侧影。在此之前，他们路过了几个村庄，多数都像沙德巴格一样偏僻而破败。四四方方的小房子是土坯盖成的，有些向上修到了山腰，有些没有，只有道道炊烟从它们的房顶上升起。晾衣绳。蹲在炉火边烧饭的妇人们。几棵白杨树，几只鸡，牛羊三三两两。

⑯帕丽说：“阿卜杜拉？”

⑰“嗯？”

⑱（）

⑲后来，父亲把帕丽背到身上，阿卜杜拉跟在后面，拉着空空的勒勒车。走着走着，他便坠入了恍惚状态，无思无念，只知道双脚起起落落。汗珠贴着他的帽檐往下淌。帕丽的两只小脚丫一下下弹着父亲的屁股。他只知道，④父亲和妹妹的身影在灰色的荒漠里渐渐拉长，如果他慢下来，就要和他们的影子分开了。

（有删改）

【注】本文相关情节：迫于家乡生存环境恶劣、家境赤贫，父亲计划带领两个孩子穿越荒漠赶赴喀布尔，将帕丽送给家境优渥的瓦赫达提夫妇收养。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阿卜杜拉和帕丽途中偷偷交换喜悦的眼神，这种简单幸福的孩童心理与现实的艰辛形成反差。

B.作者刻画父亲枯瘦单薄却筋骨劲实的特点，借形象上的反差凸显他在生活重压下的坚韧品格。

C.阿卜杜拉家庭经济条件拮据，却用鞋子换取孔雀翎送给妹妹，此情节表现了他对妹妹深沉的爱。

D.文中插入阿卜杜拉对母亲的追忆，以温暖明亮的过往抚慰当下旅途凄苦，消解了文本的悲怆感。

7.关于文中画横线的语句，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A.句①中广袤无垠的大漠是兄妹二人内心喜悦的主观投射，在他们眼中，这片大漠是独属于自己的天地。

B.句②写陌生女人的微笑和发色。温暖的色彩打破了荒漠旅途的灰暗与沉闷，为文本注入了一抹美好。

C.句③中的环境描写以“巨兽”隐喻了前方未知的命运，象征着贫困苦难如同阴影般笼罩着底层人民。

D.句④写阿卜杜拉因疲惫而恍惚，拉长的“影子”暗示他与父亲和妹妹越发疏远，试图摆脱家庭束缚。

8.“羽毛”在文中反复出现，请结合全文分析这一意象在塑造人物形象和表达主题方面的作用。

9.请结合对文本的阅读理解，在括号处补写出一段文字，要求写出兄妹的举动和对话，语句简短，衔接自然，字数在80字左右。

（山东九五高中协作体2026-2027学年高三10月质量综合评估）

下山^[^注^]

柳青

一天，半后晌时光，生宝一行十五人，各自拉着从岭上割来的一大捆竹楣，浩浩荡荡地下山了。已经返青的竹楣，在树木杂乱的山坡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扬起灰尘和腐朽枝叶碎屑，呛得人们鼻孔发痒。

生宝忽听得前面哎呀一声，连忙站住，探头透过尘土瞅时，只见拴拴被一棵古老松树的枯枝挂住了破棉袄，笨重的身体在半空中晃悠着。

“等一等！快甭乱动弹，等我来接你！”生宝连忙喊叫，丢开他的竹楣捆子，向拴拴跑去。他担心拴拴跌下地，滚到谷底，那就糟糕透了。

但在他正跑的时候，又听见咚的一声，拴拴笨重的身体已经在地面上了。接着他就听见拴拴疼痛的叫喊声。

“唉哟哟……”

“坏哩！”生宝心里着急地怨恨，“倒霉的家伙！叫你等一等，你急啥哩？”

生宝跑到跟前一看：拴拴两只大手抱住一只穿麻鞋的脚。一股鲜血从麻鞋上泉涌下来。身量很大而意志薄弱的拴拴啊！他现在坐在枯枝败叶的草地上，捧着脚愣哭愣哭哩。

“唉哟哟！妈妈哟……”拴拴的哭声好像尖刀子一样，戳着生宝的心窝。生宝蹲下来。他把拴拴的麻鞋脱下来，把毛裹缠解开了。啊呀！在拴拴脚板中间的创口上，鲜血发着泡沫，争先恐后向外涌哩。

生宝神经质地在这个棉袄口袋里一捏，又在那个棉袄口袋里一捏。在哩！黄堡区卫生所给他的急救包和碘酒、红汞、酒精，都在他腰里哩。临时护理员连忙开始给拴拴擦伤和上药。

这时间，前头走了的人，不见他俩，全返回来了。由于山坡地势的限制，人们到不了跟前的。都站在灌木丛坡上，只露着上身伸长脖颈探头往这里看。人们七嘴八舌交谈情况，都灰溜溜的。

“算哩！甭乱说哩！天快黑了，赶紧包住伤，咱好下山。谁来把药瓶瓶帮我捉一下？”

站在最前边的冯有义，难受极了。他蹲了下来，树根一般的双手，捧着三个玻璃瓶瓶。

生宝按照黄堡区卫生所的护士的指点，用药棉蘸酒精，洗净创口周围脚板上的死肉皮。然后，他撕破急救包里的一个小纸口袋，把消炎粉倒在原来已经叠好的四方块纱布上，按到创口上，用胶布粘住，外面又用药棉和绷带缚住了。

这整个很不熟练的处理过程中，可怜的拴拴仰天躺在铺一层枯黄松针的地上呻唤着。他一躺下来，抬起脚，血已经止住了。也许是由于流血不少，也许是由于害怕，拴拴的脸煞煞白。他虽然闭着眼睛，眼泪却仍然从眼角里涌出来。

“拴娃！贴上药子好些吗？”好心人冯有义把玻璃瓶瓶交还生宝，也抹泪珠。

“还疼啊……”拴拴说，抿着嘴，难受地哭着。

“甭难受！”生宝一边收拾药物，一边安慰，“黄堡区卫生所的先生说来，破伤五六天就能好！”生宝非常肯定地说。

生宝负着这番责任，他心里更难受！但他可以同拴拴和冯有义一块掉眼泪吗？他没有权利随意表现自己的软弱性。他必须表现得十分坚强，用他的坚强来感染拴拴，使拴拴也坚强起来。他感到这是他的责任。

但是，满脸尘土的生宝，无论怎样也不能掩饰他的灰败情绪。他和坡下边满脸尘土的大伙商议：怎样把他和拴拴两人的竹子，分开拉下营地呢？他自己背拴拴下坡！大伙要轮流背，他不同意。他最年轻力壮。他要注意在下坡时不让创口重新出血。要背高一点，膝盖以下向上弯起来。这样背着就很吃力。他说他不放心旁人背，大伙才同意了。

生宝背着这个约有一百九十斤、既笨又重的老实人下山。拴拴，像一头牛一样闷头做活儿，他永远也不知道疲劳，好像只是为了做活，才生下他来。他的善良使任何人对他都没意见。

生宝背着拴拴，一步一步艰难地下山坡。他的两手向后抱住拴拴向上弯起来的小腿。他的脑子里出现了王老二瞎着眼睛的顽固模样。

想到王瞎子，生宝心里毛乱！唉，这户人入他互助组的时候，他就有点勉强。光是拴拴，累死他也满心情愿，可恨的王瞎子心太奸了，在互助组中，总觉得人家在捉弄他儿子。无论你怎样关照拴拴，王瞎子总怀疑他家吃了亏，见面总是念叨：“唉！宝娃！俺娃是傻！俺娃傻啊……”好像肚里有一肚子的疑虑说不出口。生宝简直想说：“王二爷不放心，你家退组好哩！”但想起王书记的指示，他一切都忍耐了。

“生宝同志啊！”每逢个人的情绪和共产党员的理智在他精神上冲突起来的时候，王书记的熟悉的声音，就回到他的耳边了。“生宝同志啊！要把落后的农民领到社会主义的路上，可得有耐心呀！不然，你就是革命革到十里堡，也进不了城哩！你要知道，这对你是个磨炼啊……”

现在，当生宝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里，背着拴拴下坡的时候，王书记所说的这番话，统统又像重新对他说一遍一样。生宝背着拴拴一边走，一边想：什么叫艰难？“艰难”二字怎样讲？他明白了：当自己每时每刻都知道自己要达到什么目的的时候，世上就根本没有什么艰难了！人们说红军长征，就是这样的。因为一天比一天离目的地近，所以艰难变成了快活。而且，每天一到宿营地，就有新的一次快活。

现在，他为了社会主义，背着拴拴走，他心里痛快！

【注】本文节选自长篇小说《创业史》。文中的梁生宝是青年党员，1953年，他在党的号召下成立了互助合作组，并带领组员利用春闲进山砍毛竹，补贴春耕开支。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A. 生宝一开始埋怨拴拴急躁，看见拴拴伤势严重之后，内心只剩下对伤员的怜悯，暂时把互助组的事放在一边。

B. 生宝坚持独自背负拴拴下山，主要是因为他最年轻有力气，同时也担心其他人背负会造成拴拴伤口再次出血。

C. 在拴拴受伤后，生宝没有像冯有义那样流下眼泪，作者这样安排是为了展现生宝作为党员理性与刚强的一面。

D. 生宝曾有让王瞎子一家退出互助组的冲动，但选择了克制忍耐。这是王书记教导的结果，也出自党员的觉悟。

7.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 “拴拴的哭声好像尖刀子一样，戳着生宝的心窝”，运用比喻的修辞，写出拴拴的哭喊带给生宝的内心冲击。

B. 众人站在灌木丛坡上探头观望，七嘴八舌议论，写出了乡邻的慌乱与自私，反衬出梁生宝遇事的沉着冷静。

C. “树根一般的双手，捧着三个玻璃瓶瓶”，通过细节刻画了冯有义朴实的人物形象，体现了他对同伴的关心。

D. 文章插叙王书记的话，将现实山路的艰难与思想的磨砺结合，展现生宝的内心转变，体现思想工作的重要。

8. 生宝一开始想到王瞎子时心里毛乱，最后又感到痛快，为什么？请简要分析。

9. 梁生宝是柳青着力塑造的“新社会中的新人”，各读书小组围绕《下山》中梁生宝形象的塑造展开激烈讨论。甲组认为：梁生宝形象带有理念先行的创作痕迹，人物不够丰满；乙组认为：柳青让梁生宝形象真实可触、有血肉。请任选一组，围绕其观点写一段发言，体现你的思考，不超过150字。

（浙江省新阵地教育联盟2027届高三第一次学情诊断）

钓鱼^【1】

【苏】肖洛霍夫

灰色黎明的天空上闪烁着稀疏的晨星。风从黑云片下吹来。顿河上，雾气奔腾，在白垩山峰的斜坡上盘旋，像一条没有脑袋的灰色巨蛇，爬进了峡谷。左岸的河汊、沙滩、湖沼、苇塘和披着露水的树林——都笼罩在一片凉爽迷人的朝霞里。太阳还在地平线后面懒洋洋地不肯升上来。

麦列霍夫一家人，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第一个醒来。他一面走着，一面扣着绣有小十字架的衬衫领子，来到台阶上。长满了青草的院子到处闪着银色的朝露。他把牲口放到街上去。达丽亚跑去挤牛奶。她的两条白皙的光腿上溅满了像新鲜乳汁似的露水珠，院子里的草地上留下了一串烟色的脚印。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朝着那被达丽亚踩倒，又慢慢挺直起来的小草看了看，便走进内室去了。葛利高里一只手伸出床外，在趴着睡觉。

“葛利高里，你去钓鱼吗？”

“你说什么？”葛利高里小声问道，把两条腿从床上耷拉下来。

“咱们钓鱼去，可以钓到太阳出来。”

葛利高里哼哧着，从挂衣钩上扯下一条便服裤子穿上，把裤腿塞进白色的毛袜筒里，扳正歪斜的鞋后跟，半天才穿上了皮靴子。

“妈妈做好鱼食了吗？”跟着父亲朝门洞里走的时候，他嘶哑地问道。

“做好啦。你先到船上去吧，我立刻就来。”

老头子把冒着热气的、喷香的黑麦装进坛子，仔细地把落到外面的麦粒捡到手巴掌里，①然后跛着左脚，一瘸一拐地向坡下走去。葛利高里无精打采地坐在船里。

“往哪儿划？”

“到黑石崖去。到前两天咱们在上面坐过的那棵倒在水里的树旁试试看。”

小船的船尾滑下土岸，漂进水中，离开了河岸。激流卷起小船，摇晃着，极力要把它横过来。葛利高里并不划船，只是用船桨拨正方向。

“你划呀。”

“等漂到河中流再划。”

②小船横过中流，向左岸漂去。从村子里传来公鸡的叫声，在河上，这啼声变得低沉多了。船舷擦着陡立在水中的黑黢黢的石砾断崖，停在崖下的河湾里。离河岸五沙绳^【2】远的地方，可以看见那棵沉到水底去的榆树伸出的树枝。漩涡在榆树四周追逐着褐色的泡沫。

“捯开钓线，我来下食。”父亲悄悄对葛利高里说，一只手塞进了冒着热气的坛子口里。

黑麦粒声音清晰地溅落到水中，发出一阵咝的响声，就像有人发出的低沉的嘘声。葛利高里把几粒鼓胀的黑麦安到钩子上，露出了笑容。

“吃呀，吃，大鱼小鱼都来吃。”

抖成圈子落到水里去的钓鱼线像弦一样拉直了，然后又弯下去，差不多沉到水底去了。葛利高里用脚踩着钓竿的手柄，竭力不使身子摇动，爬过去拿烟荷包。

“爸爸，今天运气好不了……月亮还不圆呢。”

“你带着火柴吗？”

“带着哪。”

“给我点个火。”

老头子抽着烟，瞅了瞅浸在水中的大树那面迟迟没有升起的太阳。

“鲤鱼不一定什么时候出来。有时候月亮不圆也出来咬食。”

“你听，好像小鱼在咬食。”葛利高里松了口气说。

小船附近的水扑哧响了一声，泛起了波纹，③一条有两俄尺^【3】长的、好像红铜铸的鲤鱼，弯起宽大的尾巴，在水面上拍了两下，叫着向空中跃起。珍珠般的水花溅了一船。

“现在你等着瞧吧。”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用袖子擦了擦湿漉漉的大胡子。

浸在水里的榆树周围，在那些有胳膊粗的秃树枝中间，同时跳出两条鲤鱼；第三条小一些，在空中打着旋儿，一次又一次地、顽强地往崖石上撞。

葛利高里在焦急地嚼着湿透了的烟头。不很耀眼的太阳已经升到半棵橡树高了。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撒完了所有的鱼食，丧气地噘起嘴，呆呆地望着那一动不动的钓竿头。

葛利高里啐出烟头，恨恨地望着它迅速地飞去。他心里在埋怨父亲，老早就把他叫醒，不让他睡够。因为空肚子抽烟，嘴里有一股烧焦头发的恶臭。他正要弯下身子，用手去捧口水喝，这时候，离水面有半俄尺的钓竿头轻轻地抖了一下，慢慢向下弯去。

“咬钩啦！”老头子舒了口气说。

葛利高里抖擞精神，拉了一下钓竿，但是竿梢立即弯进水去，钓竿从手攥着的地方弯成了弓形。一股巨大的力量，像绞车似的把绷得紧紧的红柳木钓竿向下拉去。

“攥住！”老头子哼哼着，把船从岸边撑开。

葛利高里竭力想把钓竿举起，但是办不到。很粗的钓线咔的一声断了。葛利高里因为失去了平衡，身子摇晃了一下。

“简直像条公牛！”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悄悄地说道，怎么也不能把鱼饵安到鱼钩上。

葛利高里激动地笑着，拴上新钓线，又抛了出去。

钓线上的铅锤刚沉到河底——竿梢就弯了下去。

“你看，这坏蛋！……”葛利高里哼了一声，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那条向激流冲闯的鱼从水底拉出来。

钓线刺耳地响着，划破水面，沿着钓线，垂下一道浅绿色的水帘。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用短粗的手指头在捯动着捞网的木柄。

“先在水里把它遛乏啦！顶住劲，不然钓线又要被它挣断啦！”

“放心吧！”

一条金红色的大鲤鱼浮到了水面上来；搅起了一片白沫，它把扁平的大脑袋往下一扎，又向深处游去。

“好大的劲儿，手都麻啦……好啊，你等着瞧吧！”

“顶住，葛利高里！”

“顶着哪——啊——啊！”

“当心，别让它钻到船底下去！……当心！”

葛利高里喘着气，把斜着身子的鲤鱼拉到船边来。老头子拿着捞网正要弯下身子去捞，但是鲤鱼鼓起最后的劲儿，又扎进水底去了。

“把它的脑袋提起来！叫它喝点风，就会老实点儿啦。”

葛利高里拉起了鲤鱼脑袋，又把这条折腾得疲惫不堪的鲤鱼拖到船边来。鲤鱼大张着嘴吸气，鼻子顶到粗糙的船舷上，扇动着金光闪闪的橙黄色的鳍，不动弹了。

④“折腾够啦！”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用捞网捞着鱼，呷呷地说道。他们又待了半个钟头，钓鲤鱼的战斗才结束了。

“收起钓线来吧，葛利高里。大概咱们把最后一条都钓上来啦，再不会有啦。”

（金人译，有删改）

注：【1】节选自肖洛霍夫《静静的顿河》。小说展示1912到1922年间，俄国顿河地区哥萨克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二月革命和十月革命以及国内战争中的苦难历程。【2】沙绳：俄罗斯长度单位，1沙绳约等于2.1336米。【3】俄尺：俄罗斯长度单位，1俄尺约等于71厘米。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开篇以“灰色黎明的天空”“稀疏的晨星”“奔腾的雾气”等意象，渲染了清晨的朦胧清幽，赋予自然以生命的动感。

B.开篇对达丽亚“烟色的脚印”、小草被踩倒后“慢慢挺直”的描写，展现日常劳作的画面，暗示生命在晨光中苏醒。

C.钓鱼过程中，父子间的对话简短有力，极少使用修饰语，多用短句和祈使句，富有生活气息和紧张的现场感。

D.结尾“再不会有啦”，既是对钓鱼活动的收束，也暗含顿河哥萨克传统生活方式必将走向终结的悲剧性主题。

7.关于文中画横线的语句，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A.句①，父亲“跛着左脚，一瘸一拐”，暗示了因父亲身体隐疾，导致全家生活不易。

B.句②，写小船漂流、鸡鸣低回，观察细腻，饱含生活气息又衬出河面的幽寂。

C.句③，写“红铜铸的”鲤鱼激起“珍珠般的水花”，凸显了鱼的力量与健美。

D.句④，“折腾够啦！”是父亲在钓鱼成功后的感慨，带有征服后的满足与疲惫。

8.文本中，父子二人情绪的波动与“钓鱼”情节的转折变化紧密同步，共同构成了完整的叙事波澜。请结合文本完成下图。（每空不超过8个字）

9.原著中，男主人公葛利高里又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到顿河去用渔网捕鱼。下面就是渔网捕鱼的场景描写，请在括号处补写出一段文字，要求写出葛利高里的举动和心理，衔接自然，字数在60～100字之间。

顿河在咆哮。风把倾斜的雨幕撕成了碎片。葛利高里用脚试探着河底，一直下到没腰的地方。黏糊糊的冰凉的河水齐到胸部，像一道铁箍似的箍住了他的心房。波浪像鞭子一样，朝脸上、眯起的眼睛上打来。渔网鼓得像大球，向深水沉下去。（）

（湖南省2027届高三10月联合检测语文试题）

神秘的访问

[美]马克·吐温

我最近在这里“定居”后，首次注意到我的是一位自称为估税员、在美国国内税收局工作的先生。我说，我虽然以前没听过他所干的这一行，但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反正我们俩似乎逐渐变得融洽，谈得投契，此后一切都那样很惬人意地、自然而然地发展下去。

①我们谈呀，谈呀（至少在我这一方面是如此）；我们笑呀，笑呀（至少在他那一方面是如此）。然而我始终保持着冷静——我那天生的警惕性，就像工程师所说的那样被提到“最高度”。不管他怎样含糊其辞地答话，我总下定决心要彻底打听清楚他所干的行业——我下定决心要引着他把自己的行业说出来，但同时又不要让他怀疑我的用意何在。我要把自己所做的事全部告诉他，那样他就自然而然会被我推心置腹的谈话所诱惑，自然而然会对我亲热，甚至会情不自禁，在不曾猜疑到我的意图之前就把他自己的事全部告诉了我。我心里想：我的儿呀，你再没想到，你是在跟一个什么样的老狐狸打交道啊。我说：

“瞧，您再也猜不到，这一个冬天和上一个春天我单凭演讲就挣了多少。”

“猜不到……我真的猜不到。让我再想一想……”

“②哈哈！我就知道您猜不到嘛，上一个春天和这一个冬天，我演讲的收入是一万四千七百五十元。您以为这个数目还可以吗？”

“啊呀，这是个惊人的数目呀……绝对惊人的数目。我得把它记下了。您是说，甚至这还不是您全部的收入吗？”

“全部的收入！咳，我说您哪，此外还有四个月以来我从《每日呐喊》获得的收入……大约是……大约是……嗯，大约是八千元吧，我说，您觉得这个数目怎么样？”

“哎呀！怎么样？老实说，真希望我也能过上这样阔气的生活。八千元！我要给它记下了。哎呀，我的先生！……除此以外，您意思是不是说，还有更多的收入？”

“哈！哈！哈！哎呀，您这真所谓是‘只沾了个边儿’。此外还有我的书呢，《老实人在国外》……每本售价三元五角起到五元，单是过去的四个半月里，不包括以前的销数在内，单是那四个半月里，那部书就卖了九万五千本。九万五千本哪！您倒想想。平均每本就算它四元吧，总数几乎达到四十万元，我的朋友。我应当拿到它的半数。”

“哦！让我把这一笔也给记下了。一万四千七百五十……八千……二十万。总数吗，我瞧……哎呀，真真想不到，总数大约是二十一万三四千元哪！那真的可能吗？”

“可能！如果是算错，那只会是少算了二十一万四千元现钞，那就是我今年的收入，如果我知道怎样计算的话。”

这时候那位先生站起身来告辞。我心里很不痛快，因为想到我也许不但白白地向一个陌生人公开了自己的收入，而且，由于听到他的惊叹时感到得意，还大大地提高了那些数字。可是，那位先生不立即就走，他在最后关头递给我一只大信封，说那里面有他的广告。

他刚走，我就展开了他的广告。我仔细地研究了它四分钟。（）

停了一会儿，我清醒过来，就派人到路拐角的小酒店里去，雇来了一位行家，为期一个星期，要他整夜守护着我，同时咒骂那个陌生人；白天里，偶尔我咒骂得乏了，就由他接替。

哼，瞧他这个坏蛋！他的那份“广告”，只不过是一份该死的报税表格——上面是一连串没头没脑的问题，问的都是有关我的私事，很小的字体足足占了四大张纸——那些问题，这里我不妨指出，实在提得非常巧妙，哪怕是那些世故最老练的人也没法理解它们究竟用意何在——再说，那些问题都经过了精心的构思，其目的是要使一个人报税时非但没法弄虚作假，反而会将自己的实际收入多报上三倍。我试图寻觅一个可钻的空子，然而看来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让我钻的。③第一个问题绰绰有余就包罗了我的全部经济情况，有如一把伞笼罩了一个小小蚁垤：

过去一年里，你在任何地方所从事的任何交易、业务或职业中共赚了多少钱？

这问题下面附了另十三道同样刁钻的小题，其中措词最委婉的一题是要我呈报：过去我可曾由于黑夜偷盗，或者拦路抢人，或者纵火打劫，或者从事其他不可告人的勾当，借此营私渔利，购置产业，但尚未逐条列于收入申报书中第一问题的对方。

这分明是那个陌生人故意要让我上当受骗，这是非常非常明显的事。于是我跑出去，聘请了另一位行家。原来由于陌生人挑动了我的虚荣心，所以我才会把自己的收入申报为二十一万四千元。按照法律规定，这笔收入中只有一千元可以免缴所得税的——这是唯一能够使我感到安慰的，但这一点钱有如大海中的涓滴而已。按规定百分抽五的办法，我必须上缴给政府的所得税竟高达一万零六百五十元！

④〔这里我不妨交代一句，到后来我并没有缴纳这笔税款。〕

我认识一个非常阔气的朋友，在窘急无奈的情况下，我就去向他求教。他接过了我那些琳琅满目的、为数惊人的收入凭证，他戴上眼镜，他提起了笔，接着，一霎眼工夫！——我已经变成了一个穷光蛋！这件事他做得十分干净利落。他只是巧妙地伪造了一份“应予扣除数”的清单。他将我缴给“州政府、中央政府和市政府的税”登记为若干；将我“由于沉船、失火等受到的损失”登记为若干；此外是我在“变卖房地产时所受的损失”，我在“出售牲口”时所受的损失，“支付住宅及其周围土地的租费”，“支付修理费、装修费和到期的利息”，“以前在美国陆军、海军与税务机关任职时从薪津中扣除的税款”，以及其他等等。他对所有以上的情况，就每一个列举的项目，都登记了为数惊人的“应予扣除数”。他登记完毕，再把那张清单交给我，这时候我一展眼看到，就在这一年里，我作为纯利的收入已一变而为一千二百五十元四角。

“这一来，”他说，“按照法律规定，一千元是属于免税的。你只需要去宣一次誓，证明这份清单属实，然后给其余的二百五十元付了税就完啦。”

“您是不是，”我说，“您本人是不是也这样填报‘应予扣除数’呀，先生？”

“这个，我应当说是的！要不亏了‘应予扣除数’项下那十一条救命的附加条款，那我每年就是当乞丐，讨了钱去供奉这个该死的、可恨的，这个敲诈勒索、独断独行的政府啦。”

在本市几位最有实力的人士当中，在那几位品德高尚、操行清白、商业信誉卓著的人士当中，就数这位先生的地位最高，于是我敬受奉行他所指示的范例。我去到税务局办事处，在上次来访的客人的谴责的眼光下站起身来，一再地撒谎，一再地蒙混，一再地耍无赖，直到后来我的灵魂深深地陷入了伪证罪之中，我的自尊心从此消失得一干二净。

然而，这又算得了什么？这正是美国无数最富有的、最自豪的，而且最体面的、最受人尊重、最被人奉承的人每年都在玩弄的把戏。

（有删改）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开篇写“我”滔滔不绝、炫耀收入，估税员全程倾听附和，二人充满反差的互动为后文骗局做了铺垫，极具讽刺效果。

B.文章以第一人称叙述，展现出主人公从得意炫耀到震惊懊悔、无奈妥协的心理变化，真实细腻，有较强的代入感。

C.文中详细罗列报税表格刁钻琐碎的问题，体现税务流程规范严谨，委婉地表明美国的税收制度建设是比较完善的。

D.结尾写“我”效仿富人篡改报税清单、弄虚作假的行为，揭示出当时美国社会普遍存在的偷税避税的虚伪乱象。

7.关于文中画横线的语句，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A.①句运用反复和括号补充的方式写出“我”热情畅谈、对方敷衍浅笑的不对等状态。

B.②句通过语言描写生动刻画出“我”当时虚荣心膨胀、急于自我夸耀的心态。

C.③句运用比喻，将报税表格中的问题比作笼罩蚁垤的伞，说明“我”的谎言必将败露。

D.④句打破行文节奏，引出后文找人伪造扣除款项、钻税收漏洞的情节，增强讽刺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