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届深圳二模语文试卷古文批注及诗歌赏析
一、【古文批注】
【导语】这组选文围绕晋文公相关史事展开,脉络清晰:先叙晋文公赦免盗资的里凫须、以宽安晋的轶事做铺垫,后两则围绕《春秋》记载的晋文公侵曹伐卫一事,展开经义辨析,多位学者讨论此事性质与《春秋》书法旨趣,融史事、经义、论辩于一体,兼具故事性与思辨性。
材料一:
晋文公重耳亡,里凫须从,盗文公资而亡。重耳馁něi(饥饿)不能行,介子推割股(大腿)以食sì(给…… 吃),然后能行。及反国,国中多不附(归顺)。里凫须造(前往拜见)见曰:“臣能安晋国。” 文公曰:“子尚何面目来见寡人也?” 里凫须曰:“臣袭(窃取)竭(耗尽)君之资,而君以馁,罪至十族。然君试赦之罪与骖乘(古代乘车时居车右的陪乘之人)游于国中,百姓见君不念旧怨,人自安矣。” 文公从其计。百姓皆曰:“里凫须且尚且不诛而骖乘,吾何惧也?” 翕xī然(和顺安定的样子)晋国皆安。
参考译文
晋文公重耳流亡在外的时候,里凫须跟随他,盗取了晋文公的钱财物资后逃走。重耳饥饿得走不动路,介子推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给他吃,重耳这才能够赶路。等到重耳返回晋国即位,国内有很多人不肯归顺他。里凫须前来拜见说:“我能使晋国安定下来。” 晋文公说:“你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我?” 里凫须说:“我窃取并耗尽了您的钱财物资,让您陷入饥饿,按罪行应当诛灭十族。但您不妨试着赦免我的罪过,让我做您的陪乘车驾在国都中巡游。百姓看到您不记旧日的仇怨,人心自然就安定了。” 晋文公采纳了他的计策。百姓都说:“里凫须这样的人尚且不被惩处,还能陪君主同车,我们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于是晋国人心和顺安定,全境都太平了。
材料二:
二十有八年春,晋侯侵(进攻、侵犯)曹,晋侯伐(讨伐)卫。
按 [注]:《春秋》云,“初,公子重耳之出亡也,曹、卫皆不礼(以礼相待)焉。” 至是(到这时)侵曹伐卫,再(两次)称 “晋侯” 者,讥(讥讽)复怨(报复私怨)也。春秋之时,用兵者非怀私(心存私心)复怨,则利(贪图)人土地尔。《诗》云:“百尔(你们所有)君子,不知德行。不忮zhì(嫉妒、忌恨)不求(贪求),何用(何以、怎么)不臧zāng(善、吉利)?” 或曰:曹、卫背华(背弃中原华夏)即夷(亲近蛮夷),于是乎致武(动用武力),奚xī(为什么)为不可?曰:楚人搂lǒu(拉拢、裹挟)诸侯以围宋,陈、蔡、郑、许举兵(发动军队)而同会,鲁公与会而同盟。楚虽得(交好、拉拢)曹,新昏(同 “婚”,联姻)于卫,然其君不在会,其师(军队)不与(参与)围,又况卫已请盟(请求结盟),而晋弗之许(不许之,不答应这件事)也。《书》曰:“必有忍,乃其有济(成功、成事);有容(包容之心),德乃大。” 文公能忍于里凫须矣,何独(偏偏)不能忍于曹、卫乎?《春秋》责备贤者(对贤能之人要求严苛),而乐与人改过。责备贤者,故再称 “晋侯”;乐与人改过,故卫已请盟,不当拒而绝(断绝邦交)之也。
参考译文
鲁僖公二十八年春天,晋侯入侵曹国,晋侯讨伐卫国。
按语注释:《春秋》记载:“当初,公子重耳流亡出逃的时候,曹国、卫国都没有以礼对待他。” 到这时晋国入侵曹国、讨伐卫国,经文两次称呼 “晋侯”,是讥讽晋文公报复旧日私怨。春秋时代,发动战争的人,不是心存私念报复仇怨,就是贪图别国的土地罢了。《诗经》说:“你们这些在位君子,全然不懂修身立德。不忌恨他人、不贪求外物,怎会行事不善呢?” 有人说:曹国、卫国背弃中原华夏、亲近边远蛮夷,在这种情况下对他们动用武力,有什么不可以呢?回答是:楚国人拉拢各路诸侯来围攻宋国,陈国、蔡国、郑国、许国都发兵参与会盟,鲁僖公也前去参加会盟缔结盟约。楚国虽然交好曹国,又刚与卫国联姻,但卫国君主并未参与会盟,卫国军队也没有参与围宋之战,更何况卫国已经主动向晋国请求结盟,晋国却不答应。《尚书》说:“能够隐忍克制,才能成就事业;能够宽容包容,德行才算宏大。” 晋文公能对里凫须隐忍宽恕,为何偏偏不能容忍曹国、卫国呢?《春秋》对贤能之人要求格外严苛,又乐于成全他人改过自新。因对贤者严苛要求,所以经文两次直呼 “晋侯” 以示批评;因乐于让人改过,所以卫国已经主动请求结盟,晋国本不该拒绝并与它断绝邦交。
材料三:
吕大圭曰:从(跟随)楚围宋者,陈、蔡、郑、许。晋文(晋文公)不攻陈、蔡、郑、许,而乃(却)及于(攻及、攻打)无罪之曹、卫。陈、蔡、郑、许,迩(靠近)楚之国也;曹、卫,迩宋之国也。楚方围宋,而晋乃远攻陈、蔡、郑、许,则无以(没有办法)释(解除)宋之围,而亦无及(补益、作用)于楚。曹、卫二国,虽曰其师不与(参与)围,然楚之所以敢于横行(肆意称霸、跋扈)者,实以得曹而新昏(通 “婚”,联姻)于卫故也。
郑玉曰:晋文侵曹伐卫,以成救宋之功,而曹、卫之不礼(无礼相待),亦以报(报复)焉,所谓假(凭借、假借)天理之公,杂(掺杂)以人欲之私者也。然《春秋》以功许(赞许、认可)其为伯(通 “霸”,诸侯霸主),非原(推究、深究)其事、贬其修怨(报私仇)也,故爵(称其爵位、尊崇)而重书(郑重记载)之,所以(用来)贬之也。侵曹伐卫,胡安国以为讥(讥讽)复怨(报复旧怨)者。然宋人告急,晋人已定侵曹伐卫之计,盖(本来、实在)取威(树立威望)定伯(确立霸业),实出于此,岂得(怎能)仅以为复怨而讥之乎?
整段译文
吕大圭说:跟随楚国围攻宋国的,是陈国、蔡国、郑国、许国。晋文公不去攻打这四个国家,却去攻打没有罪过的曹国、卫国。陈、蔡、郑、许是靠近楚国的国家;曹、卫是靠近宋国的国家。楚国正围困宋国,如果晋国远赴攻打陈、蔡、郑、许,既没有办法解除宋国的围困,也对楚国没有作用。曹、卫两国,虽说他们的军队没有参与围攻,但楚国之所以敢于肆意称霸,正是因为收服了曹国,又与卫国新近联姻的缘故。
郑玉说:晋文公侵袭曹国、讨伐卫国,以此成就援救宋国的功业,同时也报复了曹、卫两国从前对他的无礼,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假借天下公理,却掺杂个人私心恩怨。但《春秋》因他的功业赞许他成为霸主,并非推究他的本心、贬斥他报私仇,所以用爵位称呼他并郑重记载其事,这正是用来贬抑他的笔法。对于侵曹伐卫,胡安国认为是讥讽晋文公报复私怨。但宋国前来告急时,晋国已经定下攻打曹、卫的计策,树立威望、确立霸业,本来就出自这一策略,怎么能只把它看作报复私怨而加以讥讽呢?
二、【诗歌赏析】
赏析:
韩琦,是北宋的一代名相,先后历经仁宗、英宗、神宗三朝,出则为将、入则为相,功业十分彪炳。这首《枢廷对竹》,作于他晚年重新执掌枢密院的时候,借助咏竹来表明自己的心志,是一首很典型的托物言志之作。
“一纪前曾对此君,依然轩槛喜重亲。”首联是从重逢开始写起的。“一纪”也就是十二年,古人把十二年当作一纪。“此君”,这个典故出自《世说新语》里王子猷“何可一日无此君”那句话,后来大家就把“此君”当成了竹子的代称。诗人说的是,十二年前自己曾经和这丛竹子相对,如今重新回到枢廷,轩槛还是老样子,竹子也还是老样子,在重逢的那一刻,心里生出欢喜。一个“喜”字,既包含了故旧重逢的那种亲切,也暗含了诗人历经宦海风波之后,对某种不变的事物的珍视。“依然”这两个字,表面上写的是竹,实际上写的也是自己的心——竹子不曾改变过,他的心也不曾改变过。
“丹心自觉同高节,青眼相看似故人。”颔联是从物转向人,正面去写人和竹之间的精神交感。“丹心”对应“高节”,是拿竹子的节来比喻自己的忠贞;“青眼”对应“故人”,化用了阮籍青白眼的典故,写诗人把竹子看成是知己故交。这两句精妙的地方在于双向投射:表面上,是诗人用丹心来比竹子那份高节,用青眼去看竹子清雅的姿态;实际上,却是凭借竹子来确认自身——“自觉”这两个字,透露出一种不假外求的自我认定。竹子的节,就是他的节;他的心,也就是竹子的心。物和他在这个时候,界限消融掉了,于是成了知己。
“不杂嚣尘终冷淡,饱经霜雪尚精神。”颈联转而写的是竹子的品格,同时也是诗人的自我写照。“不杂嚣尘”,写的是竹子不沾染尘俗、清冷自守的本性;“饱经霜雪”,写的是竹子历经磨砺之后反而愈发劲健的风骨。“终冷淡”并不是消极避世,而是一种主动的疏离——身子虽然处在枢廷之中,内心却并不沾染嚣尘;“尚精神”也不仅仅是简单的生命力顽强,而是一种历劫不磨的精神上的挺立。韩琦这一生,曾经因为庆历新政受挫而被外放,又因为濮议之争遭人非议,这两句正好是他饱经政治风霜之后仍然不改其节操的写照。
“枢廷岂是琴樽伴,会约幽居称幅巾。”尾联的笔锋一下子转了方向,从咏竹收束到自身出与处的抉择上。枢廷,也就是枢密院,是宋代最高的军事机构;琴樽,指的是那种闲适自得的隐逸生活。诗人很清醒地认识到:枢密院这种庙堂重地,终究不是弹琴饮酒、与竹为伴的幽居之地。“岂是”这两个字,既包含了对现实的清醒认知,也含着一丝身在魏阙、心向林泉的感叹。“会约幽居称幅巾”,把全诗收在了一个未来的约定上——终有一天,会解下官帽,换上隐士所戴的便帽,也就是幅巾,与竹子相伴,回到幽居之中去。这一笔,既回应了首联的“喜重亲”,又用一个悬置的期待来收尾,留了悠长的余韵。
全诗把“对竹”当作主线,层层向前推进:从重逢的欢喜,到物我之间的相契,再到品格上的自我况喻,最后用归隐之约收束全篇。诗里的竹子既是实写,更是诗人人格的一种投射——丹心、高节、不染嚣尘、饱经霜雪而精神不衰,竹子和人在诗里互为镜像。南宋张炎论咏物之妙时说:“体认稍真,则拘而不畅;模写差远,则晦而不明。”韩琦这首诗,恰好就在不即不离之间:没有一句黏滞在竹子的形貌上,却处处都是竹的精神;没有一句直接陈说政事,却字字都能看出一代名相的心事和襟怀。
附:
枢廷对竹 韩琦
枢廷(朝廷中枢、枢密院)对竹(面对翠竹,以竹明志)
一纪(十二年为一纪)前曾对此君(对竹子的尊称),依然轩槛(廊下栏杆,指官署庭院)喜重亲(重又亲近)。
丹心(赤诚忠心)自觉同高节(竹之挺拔节操,喻高尚品格),青眼(青睐、厚爱,用阮籍青白眼典故)相看似故人(老朋友)。
不杂嚣尘(喧嚣尘俗)终冷淡(淡泊清高),饱经霜雪尚(还、依然)精神(神采挺拔)。
枢廷岂是琴樽(琴与酒器,代指隐逸闲适生活)伴,会约(应当约定)幽居(僻静闲居之所)称(适合、相称)幅巾(隐士闲居所戴头巾,代指归隐)。
参考译文
十二年前我曾面对这丛翠竹,如今庭院廊栏依旧,我欣喜与它再次亲近。
我一片赤诚忠心,自觉和竹子的高风亮节相同;满怀喜爱地看它,如同见到了老朋友。
它不沾染喧嚣尘俗,始终淡泊清高;饱经霜雪洗礼,却依然挺拔有神采。
我身在朝廷中枢,哪里是琴酒闲适的伴侣?只应约定日后退居幽处,头戴幅巾归隐,与竹长相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