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与成长 | 忘掉一点再复习,比一遍遍重背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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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力的捡回，记忆正是在这一步被加固的。

复习一件事，有两种用时间的方式。一种是把一小时一口气用完，来回读背直到滚瓜烂熟；另一种是拆成几次，今天二十分钟，隔两三天再来二十分钟。直觉上前者扎实——趁热打铁，记忆连贯。可记忆实验给出的答案，长期来看是反过来的。

先看遗忘本身长什么样。1885 年，艾宾浩斯用自己做被试，反复记无意义的音节，隔不同时间自测记得多少，画出了第一条遗忘曲线。形状概括起来：新学的东西在最初的一两天里掉得最快，之后坡度放缓。它对复习排期的含义很直接：复习要做的事，是在记忆快要断线之前把它接上；而断线边缘的接续，恰好是一口气连读三遍永远练不到的动作。

2006 年，塞佩达团队在《心理学通报》上发表了一项元分析，汇总了254 项关于练习时间安排的研究、八百多组对比。结论相当一致：把同样的练习总量分散到不同日子，比集中在一天，在最终的记忆测验上普遍占优，这就是间隔效应。八百多组对比里，分散占优是压倒性的多数，胜负不在个别实验的手感，而在整体格局。

— FIG. 01 · 同样的时间总量，两种排法，两周后差距明显

更长期的证据也有。1987 年，巴里克和费尔普斯在《实验心理学杂志：学习、记忆与认知》上发表了对西班牙语词汇的多年追踪：人们多年前学过的词汇，八年之后再重新复习，间隔充分的安排，重新学得更快，之后留存的也明显更多。隔了多年的记忆还能被间隔复习这样操作，说明这套排法不是只对短期小测验有效。

为什么中间隔了几天、还忘掉了一部分，成绩反而更好？关键就在「忘掉一点」这个环节。集中复习时，每次提取都很轻松，内容还热着，顺手就能捞出来，大脑得不到额外锻炼。间隔之后再去回忆，内容已经变冷，得费力才能捡回来，这一次费力的重建，正是记忆被再次加固的过程。轻松的重复刷的是熟悉感，费力的提取刷的是记忆本身。

2008 年，同一个团队在《心理科学》上进一步发现：最优的复习间隔，大约是「从复习到考试」这段时间的十分之一到五分之一。一周后要考，隔一两天复习一次比较划算；一个月后要考，复习间隔可以放大到三四天。间隔太短接近集中复习，太长则忘得太多，捡不回来。

— FIG. 02 · 最佳间隔落在总天数的 10%–20%

这套规律还有个诚实的边界要交代：如果只看「刚学完那一刻」的表现，集中突击确实更强，所以应付明天早上的听写，今晚突击是合理的。间隔效应赢的是长期留存——两周后、一个月后还记得多少。孩子的期末、升学考，考的正是长期留存。

操作上可以简单记：把一次大复习拆成几次小复习，拆开的间隔参考十分之一这个比例；间隔期间允许遗忘，不要一忘就慌着马上重背，忘到边缘再捡，效果反而好；每次复习时先用上一篇讲的办法自测提取，再做补充阅读。时间总量不变，只是换了排法，一周后的记忆差别已经不小。

本篇依据的研究

· 分散练习的元分析（254 项研究、800 余组对比，间隔普遍占优）——塞佩达等，2006 年，《心理学通报》

· 最优复习间隔约为考试时长的十分之一至五分之一——塞佩达等，2008 年，《心理科学》

· 西班牙语词汇经间隔复习多年留存——巴里克与费尔普斯，1987 年，《实验心理学杂志：学习、记忆与认知》

· 遗忘曲线（最初遗忘最快、之后放缓）——艾宾浩斯，1885 年，《论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