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文学类复习的几把钥匙(六)——《千里江山图》

两只眼睛，六把钥匙

读文学类文本，初学者常犯的毛病是「一路读到底」——跟着故事跑，读完只记得一个大概。要读出门道，得学会在两副眼光之间来回切换。

一副叫「微观细读」：凑近了看，看一个词、一句话的语气、一件反复出现的物。另一副叫「宏观把握」：站远了看，看整篇的骨架、几组东西怎么对着、结尾收到了哪里。

这两副眼光不是两套本事，是同一双眼睛的远近。微观细读到的细节，宏观把握才有得看；宏观把握出的门道，都要落回具体的字句去验证。下面就用这一篇，两样各来三把。

微观细读，是相信作者把意思藏在了字缝里。三个动作：看谁说、盯住物、留意景。

读文学类文本，先问叙述者的镜头给了谁：它是远远架着，还是贴着某一个人。

这一篇的镜头只有一个位置——陈千里的眼睛。写叶桃的每一件事，都是他当时看得见的那一些。开篇第一句就把两个时间点摆了出来：「那时候陈千里还不明白……后来他才知道。」当年不明白的是他，后来知道的也是他。

要紧的是，这双眼睛知道得晚。端午那天，叶桃支使他到门口买桂花糖芋苗：「刚刚进来时陈千里并没有看见瞻园门口有挑担叫卖的小贩。但他没说什么。」——读到这儿，我们多半已经猜到这是接头；他当时还不知道。几天后他才知道，保温筒盖子下面压着一张写有紧急情报的字条。我们比他知道得早，他比我们知道得晚。

这一层直接管着两道题。第 6 题有一项说，叶桃把橘红糕扔到一边、半天不理人，说明她「斗争经验不足，关键时刻不能很好地控制情绪」——这就是没有站在陈千里当时的位置上读：他看见的是一顿脾气，你得知道那是做出来的。第 9 题更是从这里出的：全篇那些「一年以后」「现在想来」「他知道这情况时」，一半在给事情排序，一半在提醒你，这些话是一个后来的人在回看。

凡是反复出现的东西，多半不是随手写的。看它露面几次、每次派什么用场。

这一篇的头号道具，是一只保温筒。「保温筒盖子下面有一张字条，上面有紧急情报。」一只装着糖水的筒子，一次做客，三样用场：吃的、出门的由头、情报的封套。

糖芋苗是小贩给的。「每次叶桃让他到门口买桂花糖芋苗，那个小贩总会出现在那里。」——小贩是接头的自己人。这条线第一次只写「刚刚进来时并没有看见」，第二次才补上答案。先给现象，后给解释，读的时候要把这两处连起来看。

橘红糕的用法最巧。她吃了一粒，说「今天这个橘红糕怎么那么干？这放了多久呀？」生气扔到一边，半天不理他，机要室另两个女人同情地朝他微笑。点心在这里是做给人看的——做给屋里那两个女人看，好让下一次支使他出门显得平常。第 6 题的 B、C 两项，都是把道具读成了它的字面意思。

写景的句子，先问它在替谁的心说话。这一篇有两处景，一明一暗。

亮处在梅花山。二月的山坡上「像笼罩了粉色云雾」；紧接一句「他们心心相印，觉得整个世界退却到远处，眼前只剩下梅树、蓝天和那张脸庞。」世界被推远了，剩下两个人——恋爱和理想都最满的一刻。也就在这儿，他们一起背涅克拉索夫的两句：「他们说暴风雨即将来临，我不禁露出微笑。」

暗处在瞻园。那一段里是「许多阴鸷的壮汉、狼狗、枪支、不许人碰的文件和禁止入内的警示牌」，还有「从园北假山后面偶尔会传出一两声惨叫」。第 7 题考的就是这段——说它「凸显其阴森残酷」，是对的。

两处景中间，只有一句话把它们接上：「但是世界仍旧在这里。」七个字，把两个人的那一小块地方，放回了他们的处境里。读景语，这一句要单独拎出来看。

宏观把握，是把整篇当成一件东西，看它怎么搭起来。也是三个动作：找对立、读留白、看结尾。

先找这篇里谁和谁站在对面，再回头问一句：这对面，是原文自己立的，还是你替它补的？

最要紧的一组，原文说了两遍。开头说，在他们两个人当中，叶桃「总是先离去的那一个」；中段说，「她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他」。看着像打架，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人在日常的意义上走了，信、书刊和方向留了下来。

第 8 题就靠这两句设题：它要你谈的，正是这两句话的联系，以及它们对整个情节的提示。参考答案给了三点，答出两点即可——日常交往里她先离开，却一直用各种方式保持联系；思想上她更早觉悟，先于他参加革命，又领着他走上这条路；牺牲之后，她的革命精神由他接着走下去。

还有一组写得很淡：父与女。叶启年是党务调查科的人，叶桃做的那些事，「很可能是去破坏她父亲的工作」。血缘上最近，阵营上对面。原文只给这么一句，不着重写，也不渲染——读的时候，点到即止。

另有一组短些，是表与里：生气与传情报，小贩与交通员，门房的笑与「早就把这个人当熟人」。第 7 题有一项说，机要室两个女人的微笑和门房的笑，是「用以反衬一种紧张诡异的气氛」——读反了。旁观者的笑，反衬的正是叶桃装得有多像。

也有一组是不能硬立的。第 6 题有一项说，叶桃爱吃橘红糕、酥糖和桂花糖芋苗，表明她「很适应南京休闲的日常生活」。原文后头已经把话说明白了：这是地下工作的一种手段。手段不等于生活，这一组是替原文补出来的。

再问一句：有没有什么，是作者知道、却没有说出来的？

这一篇藏得最深的一件事，压在最后一行之前：叶桃是共产党员，受组织派遣潜伏在党务调查科。这个交代一出来，前面所有反常都成了伏笔——她不喜欢父亲做的事，却加入进去；她总是先走；她忽然发笑，又忽然发火；她说今天这个橘红糕怎么那么干。

第 6 题有一项，把「他看见两个她，一个在面前，一个在镜子里」理解成「叶桃性格活泼多变，让年轻的陈千里琢磨不透」。这就把留白读没了。一个人有两重身份，才会有两个她；镜子里那一个，是陈千里看不透的那一半，写的正是潜伏者的隐秘与复杂。

叙述者自己也在提示这层留白：「后来他才知道」「直到最后那个月，他才知道」。他知道得晚，我们跟着晚。这一篇读起来揪人，揪的就在这个「晚」上。

最后看这篇停在了哪儿：是往前走到了某处，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开头？

结尾停在叶桃牺牲之前，三段话，一层是一层。第一层交代身份：自己是共产党员。第二层交代缘由：受组织派遣潜伏在国民党党务调查科，必须保守秘密，从前不能告诉他。第三层是遗愿：她本来打算发展他入党，党组织也已经认可，「可她现在没有时间了」，只留下一句，希望他将来能成为一个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

这不是开放式，也不是首尾环形，是就停在一个人的临终话上。末一句落在「希望」，不落在「遗憾」——个人的死和没做完的事，并在一句里说完了。

把开头翻回来对一下。开头写她「总是先离去的那一个」，结尾她真的走了；而中段那句「她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他」，到这里才落地：留下来的是那些信、那些书，和这句话本身。（这一篇是节选，出自小说的「贵生轮」一节，陈千里后来的事不在这段里。）

考场上遇到一篇陌生的文学类文本，别急着从第一句硬读到最后一句。先把下面六个问题过一遍，眼睛就有了方向。

附：遇到问「叙述时间」的题

这一卷的第 9 题是：文本中频频出现「一年以后」「现在想来」「他知道这情况时」之类标示时间线索的语句，产生了怎样的叙述效果？请简要分析。

这类题的第一步不是写答案，是先圈词。把它们圈成两堆：

一堆是排事情次序的：「后来他才知道」「一年以后」「几天后他才知道」「直到最后那个月」「他知道这情况时」。另一堆是标说话位置的：「在记忆里」「现在想来」「现在他才理解」。

两堆的作用不一样。前一堆把事排成一条线；后一堆告诉你，这些话是一个后来的人在回看。把这一层说清楚，效果就出来了。参考答案给了四点：整体上是回溯性讲述，有历史纵深感；具体事件基本按时间顺序交代，脉络清楚；显出人物的成长，形象更丰满；时间的跳跃让过去与现在、回忆与现实交织，谜团逐一解开，行文跌宕起伏。答出三点即可。

有一句要记住：官方解析里专门写了，考生要贴着文本谈效果，不能只堆含混的套话，也不必套用叙述学的名词。所以这一题的答法是：圈词——指出它把叙述切在哪儿——再说这个切法带来了什么。术语用得再熟，不指原文，也拿不到分。

另提一句本卷的一个小反常：第 6 题问的是「理解正确的一项」，答案 D。前几卷问的都是「不正确的一项」。看惯了「不正确」，这一题容易顺手选错——读题时先看清问的是哪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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